第六十一章 天網難逃(1)(2 / 3)

彭群擺擺手,製止了張守正,似乎是製止了他往下的調查,又似乎是製止他再說下去。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下意識地摸出一支煙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地歸攏著混亂的思緒。他清楚地意識到,隻要確定是被公安廳的人帶走了,帶到哪裏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已經脫離了他所能控製的範圍,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飄落到哪裏,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畢竟已經飄落,即使能夠最終找到,對於飛翔來說,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突然間,彭群心中升起一股悲涼的情緒,似乎又回到了夢中無奈滑落的場景,不管怎樣的掙紮,都抓不到一個可以支撐的東西,哪怕是一根繩子或者一根草,都沒有,有的隻有失落和無力且無望的掙紮。似乎在車中被帶走的是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自由,還有的可能就是未知的前路和結局了。又為什麼不可能呢,可以是高山,也可能是自己,隻是時間、方式,或者形式的不同罷了。想到了那一刻,也就想到了夢醒後的大汗淋漓,愈發的覺得無奈和無力。

彭群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忘記了在一旁的張守正,也忘記了還要說些什麼,直到指尖傳來灼燒的刺痛,才猛然驚覺,趕忙將已燒到手指的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似乎也將思緒也一起摁滅在了哪裏。回過神來,立時恢複了威嚴和居高臨下的神態,盯著著張守正的臉緩緩地說:“還有什麼嗎?”

“基本上就是這些了。”張守正恭恭敬敬地回答,他不知道彭群問話的意思,是還有什麼補充的,還是在質問他還有什麼事,是談話繼續,還是逐客的意思。彭群總是喜歡這樣漫無邊際的問話,讓人揣測,似乎這樣更能顯示作為領導的高深莫測,也能無形中體現對話者之間的等級關係,也許這就是領導智慧,他不知道,因此隻能模棱兩可的回答,以等待來自彭群的訓斥,或者提示。往常都是這樣,他也習慣了這樣的說話方式,但此刻他卻覺得還是要說下去,畢竟有些話如鯁在喉,不說不但是對彭群的不尊重,甚至也是對自己職責的不負責任。因此撞著膽子小心地說:“開始我們也想過會不會是尋仇或商業糾紛,這些都有可能,因為高山不是個省油的燈,外麵有仇家也很正常,但通過車輛軌跡,發現張富貴失蹤的那天,也是這兩輛車一同離開了平原,估計也是被這兩輛車接走了。”

彭群不解似的看著張守正,似乎要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答案,他不懷疑張守正作為公安幹警的能力和判斷,更不懷疑他們的調查和偵破技術手段。作為一個幹警和公安局長,張守正都是稱職的,說優秀也不過分。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做局長也有了四五年,有著豐富的公安工作經驗,也就是為什麼彭群來平原以後,職能部門一把手幾乎調整了一遍,唯獨沒有調整公安局的班子,就是覺得張守正用起來還應手,再者也沒有更合適的人能夠駕馭公安局這個特殊的部門。當然張守正明白事理、懂得人情世故也是重要的因素,因此感覺這個人還是靠得住的。起碼聽話是一方麵,不管是罵也好,發火也好,始終還是忠心耿耿,這也是他長期觀察和嚐試得出的結論,但此刻他卻沒有了再聽他說下去的興致,他腦子很亂,需要盡快理順一下。這一天來的事情太多,太過突然,需要冷靜的思考和預判。

“還有什麼需要說的嗎。”彭群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似乎是誇獎張守正工作的成績,溫和地說:“如果沒有就先回去吧!這幾天也夠累的,明天還要忙,好好休息休息。”

“謝謝彭書記關心,這都是應該的。”張守正感激地說著,站起身收拾著電腦,準備離開,但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又說:“有個問題也要彙報給您,城東派出所所長剛才報告,焦讚也不見了,估計也被帶走了。”

“焦讚也被帶走了?他一個小嘍囉帶走有什麼用?”彭群瞪大了眼睛,不自覺提高了聲調:“總共被帶走了幾個人,有準確數字嗎?”

“下午到晚上,我們的幹警仔細梳理,並調查了高山公司的相關人員。公司高層除了高山外,一個財務副總和一個管經營的副總,加上焦讚,一共是四個人。四個人中隻有焦讚職務最低,估計是身上背負命案,而且對高山集團的黑幕了解的不少。”張守正想著說著,“另外,看守所剛剛報告,他們在押的縱火案的兩名嫌犯和崔連國、陶群山,下午也被公安廳正式行文提走了,沒有通知縣公安局。”

“這你怎麼不早說,人都提走了,現在說來還有什麼用?”彭群心中的怒火又開始燃燒,似乎要通過噴火的眼睛,燒掉眼前的這個人。

“也是我們的幹警晚上打電話詢問,他們才報告的,以為隻是一般意義上的移交,就沒有引起重視。”張守正囁作地解釋著,拿著電腦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彭群擺擺手不再聽他解釋,同時示意他趕快離開,張守正低眉順眼地慢慢向門口挪去,開門的瞬間回頭對彭群低聲說:“幾個領導那裏沒有什麼異常情況,也沒有其讓人進去彙報工作。”說著話在彭群的示意下走出門,順勢把門帶上了。

高山這次徹底完了。張守正離開的一瞬間,這種念頭猛然升上彭群的腦海裏,並漸漸頑固地滋生、蔓延。他慢慢地走到沙發上坐下,拿出一支煙點上,慢慢地梳理著紛亂的思緒。

對於高山的倒台和崩潰,他並不惋惜,甚至有些暗自慶幸。這源自對高山的看法,他不喜歡他,甚至反感,反感他虛偽的微笑,反感他拖泥帶水的聲音,反感他故作清雅的中式服裝,甚至小步快走的身態,都透著虛偽和做作。在很多場合他都表露出對高山的厭惡,甚至有時候還故意讓高山難堪和下不來台。這倒不僅僅因為高山是商人,是做企業的實業家,這麼些年他交往了不少的企業家、商人,也有著赤裸裸的交易或交換,都沒有產生厭惡和特別的反感。他始終認為,做什麼不重要,唯利是圖也不是什麼大的罪過,袒露自己的想法和意願不是卑鄙,恰恰是坦白。畢竟是經濟社會,惟利是圖是基本的心理,得利的方式可以多種多樣,利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得利不是錯誤,而是智慧和智商,應該得到尊重,即使有不正當的方法和手段,也是可以理解並加以尊重的,大奸大惡和大忠大賢原本就沒有那麼大的區別。所謂大奸似忠,大忠似奸就是這樣的意思,而且世間也沒有生來就大奸大惡之人,都是在教育和社會環境的熏陶下形成的。性本善也好,性本惡也好,都是扯淡的問題,也是哲學家和學者應該爭論的問題,根本不需要普通人去考慮和討論,因為不管是性惡還是性善,都是具備了行善行惡條件的成年人才能判斷和左右的,而且也不是一以貫之的心理和準則。殺人犯可以去殺人,但也可以將搶來的財物送給路邊的乞丐,一個品學兼優的優秀男人也可以在做善事的同時,陰險地謀劃與同事的競爭,關鍵還是看最終的結果和構成。搶劫被抓被殺,那一定就是大惡之人,之前的行善或對家人朋友的關愛和真誠,統統不作數,統統都是大惡的注腳,證明著大惡之餘的陰險和狡猾,以及隱藏的高明或拙劣,而一個渾身劣跡斑斑的人見義勇為獻出生命,以往的劣跡都變成光環中的鏈條,證明著善良的偉大和頑強的生命力。其實這一切都是事後人們的評價和判斷,與事情的發生無關,更與主導行為的思維無關。左右行為的隻有社會環境和生存環境的優劣,在一個人人為善的正常社會環境下,為惡之人也可能會收斂,不敢為惡,甚至心裏向善、為善。暴戾惡劣極端的環境之下,善良的人也會為了生存而為惡,這是環境的影響,而且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環境的改變惡人也能變成好人、善人,同樣好人也能變成壞人。秦檜似乎是大奸大惡的典型,原因就在於他設計害死了嶽飛,但拋開政治說利益,主和的清除主戰的阻礙,從利益上有什麼錯,何況還有替趙構背黑鍋的嫌疑。曾國藩殺了無數的太平天國起義軍將士,可以說憑一己之力鎮壓了太平天國農民起義,挽救了清朝的江山和統治,似乎惡貫滿盈。同時他又是一個大思想家、大教育家,甚至是個偉大的父親,為人為事得到了後世多少文人和政治家的仰慕,善與惡在他身上又怎麼體現,一個文人做出了多少為武之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成就,而如果沒有農民起義的大環境,充其量他也不過是翰林院的一個文人,滿清王朝的一個文官,這就是環境的影響,這就是曆史的機遇。這種思想在彭群心中根深蒂固,也頑強地左右著他的行動和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