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獨對高山,從骨子裏產生的憎恨根深蒂固,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就從來沒有改變。要說高山給他的實際利益比以前那些商人都豐厚的多,但卻怎麼也讓他喜歡不起來,甚至厭惡中還有被他綁架和要挾的感覺。這不僅僅因為高山是於姐介紹給他的,是於姐在平原的代理人和實際操作者,甚至也不在於他時時利用於姐的威勢使他就範和屈服,這都是可以忍受和承受的,關鍵是這個小個子南方男人眼中的陰險和心中的陰毒,讓他難以承受,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高山膽子太大,有時簡直無法無天。自從他來到平原之後,圍繞著利益的爭鬥就從來沒有停息過,爭礦山、爭工地、爭工程,時常發生。以前彭群始終不認可什麼黑社會,認為都是誇大其詞的危言聳聽,隻是為證明其危害而附著的東西。在德清那麼多年,圍繞著金礦的開采和權屬,爭鬥和糾葛那一年都有發生,但也沒有發現黑社會的苗頭。就是鬥狠鬥惡的爭奪罷了,處理了也就平息了,現在的社會環境下會滋生黑社會,會產生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結構和管理係統,簡直是開玩笑,充其量不過是幾個街頭小混混利用自身的刁蠻和無理,欺負善良無助的老百姓罷了,隻是欠收拾,好好地整理一下就全老實了。自從高山過來這幾年,他覺得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了,高山的擴張和發展野心是有目的、有計劃的,這倒不是因為有於姐撐腰,而是他自己的計劃和目的,而且也不同於農村村匪、村霸的所為,糾集幾個人為了一個目的或一個區域的目的,恃強淩弱、欺壓百姓、強取豪奪,而是有著很強的目的性和規劃。先是著眼於礦山,利用礦山生產的石料和砂石,不斷侵擾在建的建築工地,以供應石料和建築材料的目的,逐步控製工地的物料供應,再人為製造矛盾造成工地停工和停產,然後合理合法地以維護自身權益為由,尋求政府和法律的保護,進而堂而皇之地擁有建築的管理權限和利益。再以資本運作的方式漸漸蠶食建築的利益,待到工程完工時他也擁有了建築的所以產權或大部分產權,即使達不到這樣的目的,也能以承包經營的借口占用建築,很短的時間就成為了平原資產和項目最大、最多的老板。采取的都是下三濫的手錢,恐嚇、綁架、勒索,打鬥、自殘、甚至逼迫,手下幾十人不同身份的打手,充當著不同的角色,做著分工好的事情。更可怕的是,他的手下並不是無業人員,而是各個基層派出所的基層協警、保安、城管、路政,還有律師和街道工作人員。分工明確,協調配合的很是順暢,而這些也不都是於姐的授意和安排,是高山不斷有目的地交集和滲透,甚至有些並不通過正式程序和層麵,很多並不需要彭群打招呼和暗示,或者通過局裏的辦公會議研究,本就是臨時和隨意性很強的人員,並不需要縣裏或局裏安排,基層單位就可以做決定的。隻要經費有著落,收入任務能增加和完成,上麵也懶得過問基層人員的構成和來源。這樣的人員有多少,被高山控製和建立關聯關係的基層單位有多少,甚至與高山關係緊密並為其辦事的局委有多少,彭群不知道,因此想起來也不禁後怕。
這一年多來,逼遷強拆的事情屢有發生,強占耕地和與村子勾結強買、強賣的事也時有發生,前幾天還發生了強搶耕地死人的事,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又是騙貸和民間融資的事情,不知還有多少的事情隱藏著沒有爆發。有時候彭群甚至覺得高山就是一顆隨時都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炸的他粉身碎骨。
所有的矛頭和疑問都指向彭群,認為他是高山的保護傘,是他縱容高山胡作非為和無法無天的,彭群也隻能默默地承受著這些無端的指責,他不能分辨,也無從分辨,甚至連分辨的想法都不能有。
代人受過,似乎可以是一種合理的解釋,但卻不能是所有的解釋,畢竟從高山被介紹到平原,到現在這樣的局麵,彭群都是看到,也知道和默許的,即使不是保護,也是縱容和放縱。有時候覺得高山與他就像是一對高手的博弈,彼此都知道對手的底牌,但卻不知道對手先出哪些牌,而這樣的博弈中彭群感覺,自己無疑是個失敗者,而且敗在無形,又敗在明明白白的表麵,讓他心服口服,卻又不甘心。
到底敗在哪裏,彭群始終在思考卻始終沒有準確和完整的答案,自己明明看到了高山所有的底牌,甚至也看到了自己的優勢所在,不需要太多的智慧,隻需要正常發揮就能置對手於死地,就能兵不血刃取得勝利。也許正是這樣的自信和自負,使得自己敗在了對手手下,而且敗的如此狼狽和無懈可擊。有時候感覺自己並沒有還手就敗下陣來,原因也許是自己輕敵,也許是過於大意了。漸漸發現,對手就沒準備跟你打這一副牌,甚至就不是跟你打牌,而是在你與他之間挖了一個深深的坑,就等你進攻,就等你掉進萬劫不複的坑裏。
在你能看到他的底牌的時候,自信他頻頻地打出好牌,後續難以為繼而等待你發力的時候,突然發現對手還有一張關鍵的牌你沒有看到,而這張關鍵的牌足以結束這場牌局。
而這張關鍵的牌不是於姐,而是於姐身後站著的哪個人,他掌握著彭群所有的秘密,也就是彭群的死穴,這個人就是黃慶,是他最忌憚、最不容忽視的人。如果說高山操縱在於姐手中,而他彭群就是操縱在黃慶手中,這把牌打不打,怎麼打,完全不是他說了算,甚至可以說不打就已經輸了,輸的體無完膚,丟盔卸甲。
高山從一開始就打出好牌顯示他的實力,接著就是示弱讓他麻痹和掉以輕心,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麵,勝利隻是時間的問題,豈不知他就不按牌理出牌,就不給他正常打牌,讓你麻痹後猝不及防,疲以應對,最後隻能棄牌認負,或者看著他表演。
高山就是這樣一個人,看上去很謙和友善,甚至低調的有些謙卑,但那是他的表象,內裏的陰險和狡詐,甚至殘忍是通過外表看不到的,因此彭群打心裏討厭他,但又不能不與他周旋,因為他得罪不起於姐,以及於姐身後的那個人。
有時候彭群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傀儡,被高山和於姐綁架和操控,自己所有的想法和行動都來自外部的指揮,而所有的不是和指責都得自己承擔。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是彭群很久以來都在苦苦思考的問題,而唯一的理由就是驕橫和大意造成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