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很簡單,也沒有心情說過多的話。上午的事情如山一樣沉沉地壓在心頭,使得午飯吃的沉悶而壓抑。
簡單的午飯後,在從食堂往辦公樓走的路上,方永新征詢齊天翔對下來工作的指示。齊天翔沉吟了一下說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工人的實際困難,比如過冬取暖問題,日常生活問題,這事等不得,更拖不起。”
方永新欽佩地看著齊天翔,知道他的話針對性很強,上次來時就提醒過他們,要注重脫困和解難相結合的方式,可惜還是出現這樣的群體事件。心裏覺得愧疚,也覺得是自己沒有做好工作,說出來的話就充滿了不滿和歉意,“職工過冬和特困職工的生活問題,我們早已經作出了安排,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但更深一步的救助和脫困,還是困難比較多,我們已經在盡力想辦法了,可還是有做的不到的地方。”
“還要怎麼做,公司領導們的轎車都賣了,還準備賣什麼,難不成連這棟辦公樓也要賣了?”齊天翔語氣尖刻了起來,隨即就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緩和了語調,溫和地說:“你們也不容易,能做的都做了。尤其是今天你能站在群眾中間,我感到很高興,這說明你方永新心底坦蕩,敢於擔當,這就是最為可貴的品質,也是企業振興最為需要的精神。”
說著話,齊天翔伸手看了下手表,想了一下說:“來的路上我就約了德清市委的樓為民書記,下午過來一起到礦區走走、看看,集思廣益想想辦法,不能要錢了想著企業,企業困難了繞著走,這可不行。估計這會也快到了。”
“哪我讓他們準備準備。”方永新感激地望著齊天翔,知道這次來齊書記一定帶來了什麼方案。上次來時,齊書記看的很細,看的很多,但卻很少表態,隻是不斷地看,不停地走,近一周的時間,基本上將礦區和幾個重要生產區,都細細地看遍了。這樣的工作方式,不但方永新等人覺得新鮮,連很多工人師傅也讚不絕口。畢竟這些年下來的領導不少,這麼務實和沉得下心調研的領導不多,而且光看不表態,這也是讓人佩服的地方。
“不用刻意準備,隨便走走看看,越真實越好。”齊天翔製止了方永新的行為,停下腳步想著說:“不過想辦法弄輛麵包車還是必要的,要不然浩浩蕩蕩的車隊下去,太張揚。”
方永新答應著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齊天翔順勢站在辦公樓前,仿佛突然有了濃厚的興趣,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這棟建築物來。
陪同的小張及集團公司的人,不知齊天翔停步的意思,看著齊天翔饒有興致地看著大樓,也不禁疑惑地看了起來。
這是一棟建於六七十年代的四層磚瓦結構的老建築,雖然經過幾次修繕和美化,可還是能清晰地看出青磚紅瓦建築的原有樣貌,以及樓層間的牆壁上若隱若現的標語的痕跡。齊天翔猜想,那一定是那場運動時流行的政治標語,由此也想到了那時的熱火朝天的景象。盡管齊天翔的年紀,不可能完整地回憶當時的情景,但小城工廠的情景卻清晰明辨,想必這裏也大致相同。
對於建築,齊天翔很願意仔細研判建築的形態和曆史年代的關係,而且也有興趣在建築中探究曆史和時代的印記。同樣是磚混結構,同樣是青磚紅瓦,建於民國時期的樓房,與建於六十年代的樓房,樓層、風格、樣式盡管都相同,用的材料也一致,但營造方式和文化內涵卻大為不同,除了建築能力的差異,創新和複古的文化訴求就存在很大差異。
而眼前的這棟樓,以及與周邊平頂樓房的顯著區別,就分明想告訴人們這棟樓擁有者的曆史悠久,以及文化傳承的厚重,還有就是周邊環繞的高大廠房的繁盛,處處透出雍容和高傲的氣質。圍繞著這棟大樓的,是冶煉廠高大的廠房和煙囪,與此形成鮮明的對比,對於不斷改造和擴建的冶煉廠,這棟樓房依然保持著幾十年的模樣,可見集團多任領導沿襲下來的務實傳統,以及不奢華、不鋪張的工作思路和想法。如今看來,往昔的亮麗和炫耀不複存在,隻是被落寞和孤寂深深包裹著,透過斑駁的青磚展現著殘破和沒落的餘韻。
風中的冷清,像是一幅久遠的畫卷,更像是風燭殘年的老者,在風中絮絮叨叨地講述著往昔,講述著曾經的輝煌。
“齊書記這麼有興致,想必能從這棟樓研究出一些成果來吧!”話音將齊天翔從觀看大樓的沉思中拽了回來,回頭看到樓為民笑嗬嗬地大步走來,一邊走一邊調侃著。
齊天翔微微笑著,握住樓為民遠遠伸過來的手,輕輕晃動著,祥裝認真地說:“我正在琢磨,這棟樓多少錢賣給你樓書記合適。他們的座駕都賣了,下來就剩下這棟樓了。”
一句話立時將樓為民說愣了,很快就醒過神來,哈哈大笑地說:“隻要老方願意賣,多少錢都合適。”隨即看著齊天翔笑道:“齊書記這一來就直奔企業,看來是不願意指導我們德清市委的工作,不願意吃我們的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