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吃你老樓的飯,是要吃你的晚飯,可以喝你的好酒,不是更合適嗎?”齊天翔看著樓為民,嗬嗬笑著對大家夥說。立時引來了一片開心的笑聲。
笑聲過後,齊天翔認真地對樓為民說:“想請你過來,一起到礦區和職工中走走,接接地氣,實地解決一下群眾的實際困難。”
“你齊書記指到哪裏,我保證打到哪裏,絕對沒二話。”樓為民朗聲爽快地表態,紅潤的臉上布滿了真誠和認真。
很快中巴車就到了,是一輛還算豪華的進口中型車,隻是年代和車型老舊了一些。
方永新請齊天翔和樓為民上車。齊天翔伸手示意了樓為民一下,樓為民微笑著搖搖頭退後了一步,齊天翔笑了笑率先上了車,樓為民和方永新等人才魚貫而上。
這一切都明確了齊天翔最高領導的身份,也像會議入場和入座一樣,看似隨意卻有著很強的規則和暗示意味。
齊天翔隨意在車廂中部,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樓為民和方永新等人圍繞著齊天翔前後落座。待中巴車緩緩駛離黃金集團,平穩地向著礦區方向而去,齊天翔才慢慢地打開話匣,但也隻是平和地讓方永新將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說給樓為民。他很清楚,在這個遠離省城的海東小市,他這個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的分量,也知道他所說話的意味,因此他不願輕易表態,更不願過早地表露自己的意圖和想法,他需要時間沉澱自己的行蹤,更需要時間完善自己的思路。
在路上齊天翔就考慮過是不是要告知樓為民,最後還是決定讓小張電話通知了樓為民,請他午飯後到黃金集團,下午一起到礦區調研。這是必要之舉,也是基本的為官之道,還是要照顧到方方麵麵的感受和體麵。畢竟這次不同於上次來黃金集團,那次他隻是省紀委的書記,是主管一個部門的省委領導,樓為民也隻是在他來後幾天才出麵,其實也是聽說後的客套應付。部門領導下來調研,地方黨政領導既可以出麵,也可以不出麵,隻看個人關係和單位彙報的情況,最合理到位的方式就是黨政部門副職陪同接待,表示一個禮節就是了。不願通報的行程祥裝不知就是了,誰知道來的領導會帶來什麼難題,又會帶來什麼麻煩。
可這次不同,齊天翔不但是省紀委書記,還是省委常委,是省委領導,代表的是省領導的權力,自然會帶來基層黨政部門的趨炎附勢。況且齊天翔還是處在上升期且正躥紅的省領導,很多人想投靠都找不到門路,何況送上門來。身份不同,自由也受到限製,到海城市,特別是德清市,不跟當地黨政部門打招呼,本身就不可思議,也容易引起基層的猜測,甚至非議。這裏麵的權力運用和基層的曲意逢迎,所能產生的能量變化和微妙之處,齊天翔心知肚明,也想充分利用這擺不到台麵的機變,推動黃金集團困難的解決。
按照正常的渠道,應該是通過省委辦公廳,提前通知海城市委,將齊天翔的行程和目的通報海城,然後由海城市委根據行程和要求,安排德清市委接待,不但海城市委要有一位領導全程陪同,德清市委、市政府黨政一把手還要專程陪同,甚至過分的還可能要郊迎。就是要在進入所在市界標處迎候,離境時也要送到此處。這就是官場之道,既是官威的宣泄,也是官僚的門麵,有人喜歡這個,夢寐以求的就是淨水灑街、黃土墊道,如果再有個鳴鑼開道就更好了。
齊天翔不喜歡這些虛套,可也不願過於悖逆,畢竟這不是他的性格,骨子裏他還是個文人,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也還是知道,理想照進現實,不但需要實踐者的努力和真摯情感的投入,還需要現實世界的環境條件,因此務實遠比空想來的實際,也更能有效地體現價值。這其實也來自個人能力的考量,不是所有事情都迫切需要改變。
時間能改變的,就交給時間,這是順時而動的必須,也是為人為事的智慧。
這樣的情緒主宰著齊天翔的行為和語言,就這樣想著、看著,看著、想著,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匆匆地過去了。
盡管樓為民很希望能聽到齊天翔的表態,指示也好,詢問也好,可齊天翔的嘴巴好像縫合住了一樣,一下午都沒有開啟過。直到他乘車離開。
看著樓為民略帶失望的神情,齊天翔暗暗地笑著,他知道樓為民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他迫切等待著什麼,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也不能讓他這麼快得到,因為火候還遠遠沒有到。
齊天翔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