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翔也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麼快就重返華沂市,而且是以工作組組長的身份回來的。
這邊剛忙完河州重機集團財務融資問題,剛剛舒緩一下神經,準備立即著手清理集團中高層的貪腐和違法問題。這件事已經拖的太久了,原本慶典之後就準備收網的,可接下來出現的財務危機,使事情拖了下來。一則有投鼠忌器之嫌,擔心大範圍的清理中高層幹部,會給本就危機重重的集團經營雪上加霜;二則聞鳴帶隊進駐後,大麵積地架空和冷落了一大批中高層管理人員,使得很多有問題幹部與一般幹部混雜在一起,任何的清理都會助長混亂局麵的延續和加劇。
齊天翔很清楚,事情也不能無限期地拖延下去,這樣隻會對河州重機集團生產經營活動的恢複產生障礙,進入新年之後,在春節之前是一個緩衝期,這應該是最佳的時間段,可省委的決定也不能置之不理。心裏也清楚,省委讓自己帶隊進駐華沂市的深刻用意,冪冪中似乎有一種感應,覺得華沂市會給他一個契機,一個足以改變整個活動的推動。
盡管齊天翔心中有所想,但契機這麼快的到來,還是讓他有些驚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就是田未仁在沂縣落網,似乎給略顯凝滯的履帶上注入了潤滑油,立即使形勢明朗起來,也使得案件瞬間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當齊天翔見到田未仁的時候,是在華沂市武警招待所裏,田未仁正被省公安廳的人嚴密控製著。簡單地聽了公安廳幹警的彙報後,齊天翔推開了田未仁的房門,盡管已經有了一定的思想準備,但眼前所見,還是讓齊天翔吃了一驚。
田未仁正狼吞虎咽地吃著盒飯,身邊擺放著一個空了的飯盒,看來已經是吃了一盒了,見到齊天翔進來,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埋頭不管不顧地吃著。但一瞥之間,眼中悠然閃過的一絲驚恐,還是滿滿地被齊天翔撲捉到了,隻見田未仁穿著一件半舊的黑呢子短大衣,有些瘦,緊緊地綁裹在他胖胖的身上,顯然不是自己的。大衣上滿是塵土,頭發上也布滿了塵土,使得斑白稀疏的頭發更加的淩亂,臉上的胡子茬已經沿著腮邊形成黑黑的一片,盡管低著頭,看不清麵容,但從頭發和胡子就可以想見,憔悴和疲憊是一定的。
齊天翔認真看了很久,暗暗歎了口氣,不由有些心酸,誰能想到叱吒風雲河海官商兩界,享譽全國的著名人物,光鮮亮麗多少年的精英,竟會是這樣的境地,竟會是這樣的形象告別光環。世事難料,可難道世道和事道都是個人難以把握的嗎?齊天翔看不下去了,轉身準備離開,但隨即又回過身來,深深地看了一眼田未仁,對身邊的幹警囑咐道:“安排他洗個澡,換換衣服,畢竟他隻是嫌疑人,還不至於十惡不赦,也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齊天翔的話盡管平淡,但句句清晰地傳入田未仁耳中,他驚異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哆嗦著嘴唇,想說些什麼,隨即就恢複了平靜,眼中又恢複了黯淡的神情,低下了頭。
“不管你現在是什麼想法,我都不想過問,這也不是我需要關注的,來看看你隻是因為我在這裏。”齊天翔敏銳的目光撲捉到了田未仁眼中的變化,知道他還抱著一絲幻想,或者還有很多顧慮,因此口氣冷淡地說:“說清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不用說,我們也清楚,好自為之吧!”
田未仁又抬起頭來,目光與齊天翔碰了一下,默默地轉開了,齊天翔也沒有再看他,緩緩地轉身離去。
對於田未仁,齊天翔沒有什麼太好的印象,甚至說厭惡也不過分。從第一次見到他,就對他的傲慢和盛氣淩人的神情不感興趣,盡管此後的曆次見麵,田未仁的變化很多,有紅光滿麵的微笑,有虔誠虛心的傾聽,甚至還有痛心疾首的道歉,但在齊天翔眼中,都是假惺惺的做戲,都是演繹給他看的表演,隻有傲慢和桀驁不馴的狂妄,才是真實的田未仁。一個多年不受管束的狂野的獨狼,自以為是,我行我素,走到今天有自身不可一世的原因,難得就沒有製度和機製方麵的疏漏嗎?
齊天翔就是在這種興奮和困惑的矛盾中回到華沂市委辦公樓,參加新一屆班子常委會的。
走近會議室,齊天翔不由又想起了一個多月前的場景,所不同的是,那時自己是客,現在卻是反客為主,成為這個會議室暫時的主人,不覺產生一種世事弄人的感歎,而且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卻物是人非,相同的卻隻有靜靜的會議室,已經沉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