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和風暢雨(1)(2 / 3)

黃長江已經永遠離開了自己所坐的位置,沒有如自己所願上調北京或向上走一步,而是調到了省委政策研究室擔任副主任。盡管保留了正廳級的行政級別,但幾乎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清楚地明白,這樣的調到和任命,幾乎就預示著他的政治生涯或仕途,被無情地劃上了休止符,等待他的除了難以打發的時間,無所事事的狀態,就是退休的命運。幸運的話,或者上麵有人垂青,可能還可以退居省人大或政協過度幾年,如果連這些必要的助力都不具備,那就隻能回家養老了。這樣的調整,盡管沒有組織處理意見或處分,但實際效果卻比黨內警告處分,來的更直接,更嚴苛,五十多歲的年齡,市委書記任上的平調或降職,無疑就是一種宣判,就連有心說情的人,也難以開口,更找不到合適的關說理由。

這就是官場,嚴酷而冷漠的現實狀態,有其特有的遊戲規則。跟錯了人、站錯了隊要承擔後果,無所事事、漠然處之也要承受必然的結果。願賭服輸不但體現在江湖,更真實地落實在官場。這就像運動場上的競技,不管是體力的比拚,還是耐力的角逐,勝利者不一定是最強的,而是最懂得並發揮自己的能力,揚長避短,並且最不犯錯誤的人。

此刻,黃長江空出的座位,正等待著齊天翔的到來,高檔真皮座椅,正幽靜地閃著黯淡的光,期待著齊天翔的占有,同樣期待的還有等待良久的各位常委。

“讓各位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匆匆忙忙去見了一位老朋友,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抱歉!”齊天翔微微笑著走到了主席的位置,坦然地落座,似乎不經意地微微用力壓了一下椅子,接著說:“其實說來這位老朋友,大家也不陌生,就是河州重機集團的董事長田未仁,在沂縣落網了,剛被送到市裏。”

齊天翔表情輕鬆,輕描淡寫地說著,但所有聽到的人神色都不一樣,起碼不會像齊天翔一樣有思想準備似的淡然。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樣的方式,都不僅僅是一件看似普通的事情,深意似乎不言自明,但誰也不願說出來,更無從說起。看到大家或木然,或謹慎的笑容,齊天翔的目的達到了,笑容依然溫和地說:“這是新常委班子組建以來的第一次常委會,要說應該鄭重其事地慶祝一下,可目前市裏的情形,不但是我,在座的各位可能也都沒有這份心情。”

說著話,齊天翔不由提高了聲音,語氣也漸漸嚴厲起來:“臨危受命,相信不用我提醒,大家也都會想到這樣一個詞,而且還會有各自不同的感悟,但不管有什麼感悟,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外麵萬千幹部的期待,以及全市幾百萬群眾的期待,卻是實實在在的,那就是改變,那就是穩定,那就是發展和繁榮,這些期待的眼神中所蘊含的信任,以及尚存不多的熱情,都投注到了各位的身上,都在看著各位走出去的一言一行,這裏麵的分量,我希望大家都好好掂量掂量。”

齊天翔說完這些,環視著會議室中的各位,省政府的副秘書長,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省委宣傳部副部長,還有省政法委的副書記,省教育廳副廳長,都是新麵孔。除了市紀委書記孫方兵,出現在市委常委會上的一大半都是省委、省政府過來的,由此也可以看出這次華沂市震蕩帶來的負麵影響,以及幹部配備上的倉促。說高配隻是為了麵子上的好看,其實還是匆忙間應對的忙亂。

自從市委常委會上帶走了李東河和李鵬飛,不久後就接到了市委組織部長引咎辭職的辭呈,省委調整了黃長江市委書記職務後,將宣傳部長和政法委書記一並調整到市人大、市政協任職,說是年齡問題,其實是或多或少的與貪腐和關係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黃長江如此,組織部、宣傳部、政法委這幾位,都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隻是涉事輕微不便查處或網開一麵罷了。就這樣,華沂市委常委原有的九人中,留任的也就是市紀委書記孫方兵,軍分區司令員孟虎,以及常務副市長梁誌新三位。各縣市區,有些地方情況更加嚴重。這麼大範圍的幹部集體淪陷,用趙浩南的話講,是建國以來,全省乃至全國都罕見的,也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用斷崖式塌陷形容,一點都不過分。必須高度重視,並迅速配備高規格的幹部隊伍,挽救華沂市的幹部隊伍,挽回由此造成的惡劣影響。而承擔這項工作的齊天翔,隻能救火般介入其中,一邊要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河州重機集團財務危機,一邊與省委組織部磋商甄選後備幹部,供省委選擇。最省心,也是最可靠的辦法,就是從省委相應部門中抽調副職接任。人選好確定,年齡、資曆、任職年限,幾條杠杠卡死就可以了,但思想工作卻非常難作,都是現任的副職幹部,從相對輕鬆的省委,平調到經濟狀況一般的華沂市任職,而且還是這樣一種狀況下調任,無疑相對於從安全地帶前往重災區一般,沒有思想顧慮是不現實的。因此,幾天的時間裏,齊天翔和組織部門所做的工作,就是解釋,強調,再解釋,再強調,既解釋此次任命的重要性,又強調使命意識,信念和忠誠。其實他們也清楚,在現在這種現實殘酷地折磨著理想的時代,幹部思想的多樣性和複雜性是現實的存在,不是一番慷慨激揚的鼓動就能夠奏效的,但也明白,現實考量下的基本狀況,隻要多談幾次就一定能夠達到效果。畢竟任何幹部的心中都明白,強調客觀原因隻是一種推脫和僥幸,一旦組織繼續談話,也就表明組織已經確定的事情,堅決不執行或不接受,無疑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對抗,這對於一般幹部而言,還是需要慎重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