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翔慢慢收回目光,含笑望著呂山尊,看到的卻是呂山尊高深莫測的微笑,沒有解釋,更沒有說話,而且伸手示意齊天翔品品麵前的茶。
齊天翔知道呂山尊在跟自己賣關子,也是在顯示些什麼,就笑著將信將疑地端起茶杯,尚未入口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帶著微微甜香的味道,淺淺地喝了一口,一絲清淡的花香在嘴中回蕩,慢慢地順著喉管沁入心田。
“梔子花茶?”齊天翔驚訝地叫出聲來,在咱們北方地區,能喝到這麼雅致的梔子花茶,還添加了雜花蜜,不但潤肺,而且降燥,真是難得。“
“這位哥哥看來也是雅士,一口就品出了這茶,也是難得。”店老板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奇和欣喜,對呂山尊讚許地說:“呂哥交往的朋友都是高人啊!”
店老板說著話,伸手請齊天翔和呂山尊二人往包間裏麵去,並自豪地說道:“能來的都是朋友,希望二位哥哥開心。”
望著店老板轉身離去,齊天翔環視著包間,說是小包間,其實並不比外麵小多少,不但有藤椅、茶幾,還有博古架和屏風,將一個房間分隔成吃飯和消閑的兩個區域,茶幾上擺放著圍棋盤,以及兩個藤製的棋盒,牆上仍然掛著很多字畫,但與外麵相比都是經過裝裱的,而且也精美了許多。
看著齊天翔進門就是不停的環視,而且走到牆邊仔細地欣賞字畫,呂山尊隻是微微地笑著,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齊天翔意闌興足之後,才緩緩地說:“坐吧!看是看不飽的。”
“這老板不是個一般人,雅致精細,看來品位不低啊!”齊天翔由衷地讚歎著,隨即望著呂山尊,戲謔地說:“不過呂哥的品位也是超群,雅士當然出入淨堂雅苑了。”
“我雅不雅的不敢說,但這位老板卻真是一個脫俗的世外高人,生活和習性還在就如同隱士一般。”等齊天翔慢慢地走過來,緩緩地坐在八仙桌旁,呂山尊感歎地說:“當壚沽酒卻不為銅臭所迷,小酒館糊口卻不為生意所累,境界和誌向都超凡脫俗啊!”
“這個老板姓柳,以前也是在西藏當兵,轉業後到了河州市機床廠,後來受了工傷辦了勞保,愛人也是機床廠的職工,下崗失業以後,兩口子把這套房子改成了小酒館,靠酒館的收入謀生。”呂山尊充滿感情地介紹道:“由於房子既不臨街,也不臨路,隻是這個家屬院比較靠近門口的位置,生意始終一般,不溫不火,但這位老夥計卻淡薄依舊,有生意就做,沒有生意就鍾情丹青,既不刻意招攬生意,也不傲情慢客。”
“更絕的是人家這個小酒館叫‘自己家’酒館,特色就是一個菜,而且你永遠不知道要吃的是什麼菜,這裏沒有菜單,也沒有花裏胡哨的菜名,也不接受點菜,都是老板自己安排。今天海魚新鮮,可能就是海魚,明天排骨不錯,可能就是排骨,也可能是海參、鮑魚、基圍蝦之類的極品菜肴,全靠早上采購時的食材情況,還有就是老板的心情,而且限量,每天中午和晚上隻有十份,賣完打烊。賣不完也隻到晚上八點,賣不完倒掉。”呂山尊饒有興趣地津津樂道著:“而且更絕的是菜品沒價格,吃完隨客人給,你覺得這頓飯值多少錢就給多少錢,走的時候自己放到門口的盒子裏就是了,給不給都沒有關係。”
“這倒有點意思了,簡簡單單,隨隨便便,境界自然不俗。”呂山尊的介紹讓齊天翔興趣陡增,感慨著說:“其實一日三餐隨意而為,能吃的也就是那麼一點,周張都是做樣子看的,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呂山尊望著齊天翔驚奇的神情,不無得意地繼續說:“說是一個菜,其實隻是說主菜一個,人少是二到四個配菜,人多就是六到八個。這點很像韓餐的配置,吃烤肉配辣白菜、土豆球、酸黃瓜等解膩助消化的小菜,他這裏也一樣,配菜五花八門,都是新鮮的瓜果蔬菜,讓你根本想象不到。”
“如果你要說他這是湊合就大錯特錯了,柳老板有家傳淵源,上兩代都是名廚,至今還有個弟弟在大飯店作行政總廚,他也跟著爺爺和父親認真地學過,很有心得。”呂山尊興趣濃厚地介紹著:“主打一個菜,就是不願湊合,根據食材和季節變化,專心把一個菜做精做好,讓客人吃的滿意,這就是他的本意。”
“做好一件事就已經很不錯了,能做事的時間本就不長,跨界或兼容,隻會使心靈迷失,什麼都帶不來,這樣的忽悠還是不信為好。”齊天翔對呂山尊的話很是滿意,點點頭說著:“經你這麼一說,看來柳老板悟透人生三昧了,做生意是為了活著,可活著卻不僅僅隻是為了做生意,還應該有其他的追求,比如書畫,比如讀書,乃至交友旅遊,都可以成為人生的一部分,而不隻是為金錢所累,為生存所困。”
“窺一斑而見全豹,就是這個道理,可惜我們很多人並沒有真正達到這個境界,或者達到這個層次。”齊天翔似乎來了興致,望著呂山尊接著說:“這還不僅僅是個人信念的問題,更多的還是導向和輿論引導的問題,活著就是為了奮鬥,為了競爭,或者簡言之就是為了成功,似乎成功就成為生命存在的終極目標。檢驗成功的標準又出奇的簡單,那就是財富和金錢,權力和地位,擁有了這些就擁有了一切,就永遠立於曆史的高點,而可以不朽。真就這麼簡單嗎?活著的全部目的就是這些嗎?”
“說的是啊!這些功利觀和成功學,不但誤導了成千上萬的青年人,而且使得整個社會也變得勢利,變得自私。”呂山尊接著齊天翔的話,邊想邊說道:“按照這些標準衡量,能夠算是成功的商人,就隻有李嘉誠一個了,官員除了中央領導人,其他人都不能算是成功,而且往曆史的深處看,孔聖人不過是個教書先生,老子隻是一個圖書管理員,諾貝爾是個瘋子,阿基米德是個幻想家,牛頓也不過就是一個躺在樹下等蘋果落下的閑人,因為這些人都沒能達到權傾朝野、富可敵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