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自在倒台之後,連帶著幾十個科局級幹部被查,或者是受到牽連。其實這也不奇怪,韓自在在貴水縣經營多年,可以說是水潑不進,針紮不進,貴水縣成了他自己的獨立王國和領地,別說是科局級幹部,就連重要部門股級幹部的使用,也是沒有他點頭就不行的,更別說縣裏的重要幹部任免了。王同軍這個縣長,還有縣裏的幾大部門的正副職,都是他中意和選定的人,這也是明確的事實。”房建設看到齊天翔神情很專注地聽著,就緩慢地接著說道:“樹倒猢猻散,這也是不奇怪的事情,韓自在因貪腐獲罪,縣裏引起強烈的政治震蕩在所難免,可怕就怕一個山頭推倒了,推山頭的人又建立了一個新的山頭。”
房建設停了下來,看了看齊天翔的反應,繼續說道:“貴水縣是山區貧困縣,要想富動幹部的情況,在這一類的基層縣市比較普遍,而事故又給這個現實一個絕佳的機遇。全縣二十多個科級局委,包括十幾個基層鄉鎮,配備和選拔幹部就成了這幾個月縣裏的主要工作。人人自危的情況下,動誰不動誰,誰上誰下,就完全取決於個人的表現,還有領導的喜好了。”
房建設的講述雖然平靜,可傾向和態度卻是明確的,聽上去什麼都沒有說,可卻是什麼都說到了。這就是下屬最好的說話方式,不合盤托出,也不顯得比領導高明,時時處處讓領導作出判斷和決策,房建設無疑是深知其中三味的。
房建設說到的問題,引起了齊天翔的重視,這種不正常的情況他已經從多個渠道知道了一些,也有了一些思想準備,知道在這個關鍵時刻,是一定會出現一些問題的。對於這些可能出現問題的情況,齊天翔不陌生,當年華沂市出現斷崖式幹部問題時,作為省紀委書記,他被授權主持華沂市及其下屬縣市區的幹部選拔和配備工作,就曾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身為幹部紀律處分的齊天翔,就遇到了很多不正常的情況,既有來自各方麵的說情和遊說,也有赤裸裸的跑官買官,根本就不在意齊天翔省紀委書記的身份和職責,完全就是一場場利益的角逐,給齊天翔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對於這些不正常的現象,齊天翔深感無奈,除了直接上門的權錢交易,齊天翔可以嚴詞拒絕,也可以將錢物交由市紀委處理。可來自方方麵麵的請托和電話,卻是齊天翔難以直接斥責的,能夠充當說客的人,都是有著一定能量和關係的,也是有備而來的。這種情況下,齊天翔不能以紀律拒絕,更不能都公事公辦,隻能將憤怒壓抑在心裏,心裏很清楚這種醜惡的現象,不是他個人的堅決和能力能夠改變的。麵對巨大的社會慣性思維,齊天翔所能做到的,除了自律,就是拖延和虛與委蛇了。
以自己省紀委書記的權勢,都改變不了華沂市幹部選拔和配備過程中的醜惡現象,也就可以明白貴水縣目前存在的問題了。可在房建設的講述中,似乎不僅僅隻是權利淩駕於原則之上的問題,也不隻是被動的接受,可這些謎底還需要房建設揭開,就顯得不滿地問道:“已經幾個月了,還穩定不下來嗎?不是已經製定了幹部處理原則嗎?幾大班子就不工作了。”
“工作自然得有人在做,可用心做與敷衍了事,還是有明顯區別的。”房建設很佩服齊天翔的淡定,以及穩健的處置方式,原本想著齊天翔會詢問具體的細節,可齊天翔卻是以巧妙的問話將問題擋了回來,還是要讓房建設解答,就不易察覺地暗歎了一口氣,迎著齊天翔的目光說:“縣領導十有八九說不清道不明,王同軍作為縣長也是記過留任,整個工作也就是柳如衛一個人在打理,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代理貴水縣縣委書記,誰都能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能夠攀上柳書記的高枝,又意味著什麼。”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可又能帶來什麼效果呢?”齊天翔明知故問地看著房建設,並與周通交換了一下會意的眼神,然後才是慢條斯理地說:“你也不用打啞謎了,有什麼情況就說吧!柳如衛是我推薦擔任貴水縣縣委書記的,可我不護短,有什麼問題我也是不會推卸責任的。這點你老房應該清楚,周通同誌也會予以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