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雲痕直奔皇營,宮中調令還沒下來,按照天煞朝廷律令,將領有統兵之權無調兵權,她必須要依令行動,孟扶搖再匆匆趕到宮中請見戰南成,在宮門口遇見一個神色驚慌帶隊奔出宮門的太監,那太監一見孟扶搖猶如見了救兵,急忙上前拉住她袖子,道:“孟統領,請速速隨奴才進宮……”

孟扶搖盯著他倉皇失措的神情,目光一閃,麵上卻比他更急的一把推開他,煩躁的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進宮?陛下沒有調令給我麼?沒調令我自己上城打去!”

她說罷轉身就走,太監大急,一把抓住她,惶急中連聲音都帶了哭腔:“孟統領,陛下他,陛下他……”

“嗯?”孟扶搖回身,“陛下怎麼了?”

“我的好統領,隨奴才去看看吧,求您了!”太監拉著她袖子,孟扶搖點了點頭,雲痕隨之跟上,太監下意識要阻攔,孟扶搖道:“我的親信護衛你也要攔?你算什麼東西?”

那太監縮了手,趕緊謝罪,帶著孟扶搖一路疾行,直入戰南成的寢宮勤政殿,孟扶搖看著黑沉沉的宮殿,皺眉道:“中書三大臣沒有來麼?”

太監低頭不語,天煞貴臣都十分厭惡閹人,害怕這些陰人蠱惑聖心攪亂朝政,每見之必惡顏相向,沒錯誤找出錯誤來整治,有錯誤更是動則便死,今夜陛下出事,他作為勤政殿總管太監,一旦通知三大臣,下場必定是死,情急之中想起孟扶搖,這位很受寵愛的年輕統領每次進宮談笑風生出手大方,宮內上下都對她很有好感,有她在,也許還能逃條命。

孟扶搖唇角微露笑意,已經明白了這個太監的私心,很好,天助我也。

她快步進殿,穿過燭火沉沉的外殿,厚厚的絲幔層層垂落,將殿中遮擋得一絲光線也不透,地麵上明黃的加厚地毯落足無聲,孟扶搖揮開那些迷宮似的帳幔,抓抓撓撓得像是個拂之不去的噩夢,而殿角篆煙幾許,催得人慵懶欲眠。

在內殿的最後一層,戰南成躺在榻上,臉頰青白雙眼赤紅呼吸濁重,見孟扶搖掀簾進來,簾幕的縫隙裏微露一點外間的燭光,立即煩躁的揮手,“放下,快放下!”

孟扶搖放下手,抬眼看了看殿角四周,那裏立著兩名衛士,高大的,沉默的,氣勢沉雄的,忠心耿耿的,守衛在戰南成的榻側——屬於戰氏家族豢養的衛奴,忠心勇猛而愚鈍,戰南成以前嫌他們麻煩蠢笨都不帶著,自從上次被挾持後,這些衛奴寸步不離,如果孟扶搖沒猜錯的話,戰南成的榻上,也應該有機關。

她如今已是戰南成的寵臣,但是至今為止,也未能踏進他身前三步,此刻戰南成病發,是更加警惕還是放鬆戒備?孟扶搖試探的腳尖前進一步,戰南成立即轉過頭來,氣喘籲籲的道:“退下,退下……”

孟扶搖不動了,恭謹退步行禮,戰南成道:“外麵……外麵怎樣了?”

孟扶搖神色不動,“戰北野攻城了。”

戰南成震了一震,拚命支起身子,道:“給我傳旨……傳旨……”

孟扶搖回首示意太監送上紙筆,那太監還要去傳太書閣值夜的秉筆大臣,孟扶搖森然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敢延誤?難道我不認識字?”

戰南成煩惡的道:“別吵……別吵……傳旨……著謝昱和你……帶禁衛軍和皇營守城……禦林軍由寇中書統帶,守衛宮禁……讓中書三大臣都過來……再派人再次聯絡在輔京的平靖王……”

孟扶搖筆走龍蛇,唰唰寫就,道:“請陛下用禦寶,並賜虎符。”

戰南成抖抖索索按了按榻前扶手,取過一方印章,剛要蓋,突然目光一掃,驚呼道:“你……你怎麼寫了這個……”他抓著章的手指要挪開,孟扶搖已經微笑著,抓過他的手,在聖旨上按了印。

戰南成渾身抖索,戟指指她目眥欲裂:“你——你——”

兩名衛奴目光遲鈍的轉過來,戰南成的另一隻手,也在悄悄地探向枕下,孟扶搖微笑看著,沒有上前反而退後一步,衛奴立即不動。

隨即孟扶搖取出一個小小的杯子和一小壺酒,輕輕的,當著戰南成的麵,將壺中酒慢慢倒入杯子中。

水聲。

酒水清冽一線,落入杯中,發出淅淅瀝瀝的水聲,平靜而安詳,聽起來,毫無殺氣,纏綿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