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2)

第三章

蘇鴻升任知府的那一年,蘇靖已經十三歲了。陳氏已經為她相看了好幾戶人家,都是相熟的、經常往來的,家中子弟的性情也都是知根知底的,陳氏覺得其中有幾個還不錯,但是蘇鴻卻十分看不上。

蘇靖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兒,在他心灰意懶的那幾年,全靠這個孩子他才能熬下來,故此愛之、重之,定要十全十美才好。

隻是,卻沒有想到,他宛若嬌花的女兒,會被南巡的皇上看中,納進宮中做妃子。當宣旨的人來時,陳氏險些撅過去。

蘇鴻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不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也從來沒有將女兒送進宮中搏富貴的心思。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隻能強顏歡笑,陳氏早就抱著女兒哭成了一個淚人。

“娘的心肝啊,你怎麼就要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啊?”陳氏嘴裏發苦,整個身體都是發軟的。

“娘,慎言。”蘇靖眉眼俏麗,從眉梢眼角看來,她是十分愉悅的。她自幼同男兒教養,便是幾個弟弟出身後,父親對她也是疼愛有加,她和弟弟請的是一樣的先生,甚至父親有時候還會給他們講朝政時事,一點都不避諱蘇靖。所以,蘇靖的心很大。

當今年不過二十有五,算的上風華正茂。後宮嬪妃雖多,但是多數取決於政治考量,也正是由於這種政治考量,所以後宮子嗣不多,而且多數出於低階嬪妃。

蘇靖是個頭腦清楚而且很有抱負的女孩兒,她從小接受的不是普通的閨閣教育,所以,她也有青雲之誌。她不願意嫁給一個所謂知根知底的老實奮進的書香子弟,她想給家裏搏一個前程。這次皇上南巡,就是她最好的進身之階,她是鬆江知府的女兒,在鬆江這一畝三分地上,隻要她願意,便沒有人可以越過她去。

皇家禦宴那天,她穿的是一件十幅的月華裙,腰間的褶襇十分細密,而且腰間每褶皆各用一色,輕描淡繪,色極淡雅,風動如月華。烏壓壓的頭發被挽成單螺髻,頭上隻挽著一根碧玉通透的蓮花簪子,愈發顯得眉如遠山,眸若秋水,在一群打扮的格外華麗的閨秀中顯得分外紮眼。並且任誰來也挑不出禮數來,人家本來就是那種清清淡淡的性子,她雖然穿的簡單,但是身上穿戴的每一樣東西都不是凡品,光是腕上的羊脂白玉的手鐲,就抵得了人家一套頭麵了。素雅大方,而又不失禮數,這樣的女孩子是最得上麵人喜歡的。

凡是那天到場的人都知道,這場宴會實際上就是一場選秀。一心想把自家女兒送進宮中的人家,可不得牟足勁兒打扮自家閨女,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可勁兒的挑,鬆江府的物價一個勁兒的往上漲。可惜,隻是與她人做了嫁衣。

那天宴會結束後,有誰被選上了,差不多所有人都清楚了。蘇靖,那是在這群閨秀了拔了頭籌的。蘇靖知道家裏不想讓她進宮,但是攔不住她自己想進去。

她是個聰慧的女孩子,知道怎樣打扮自己才能讓人心生好感,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不,這旨意一下,從她這個美人的位分就能看出來,她的第一步還是成功的。

這場宴會本來就是為這場南巡畫句號的,所以,蘇府闔家上下都忙的不可開交,這一進宮門深似海,不知何日再能相見。陳氏畢竟是小門小戶出身的,雖然隨著蘇鴻在官場浸淫多年,但是在很多事情上缺乏經驗。她整個人就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最後還是蘇靖出來掌控大局,各色玩器全都不要,她所用過的各色書籍全都要細細裝點好,衣物揀新做的帶上一個箱子,要帶進宮裏去的丫鬟她早早的就預備好了,至於嬤嬤,她是沒有資格帶的。別的,啊還有什麼要準備的,自然是銀錢了。金錁子、銀棵子、顏色好的珠寶、還有銀票,蘇靖這一進宮便是將整個蘇家都帶走了大半,她都覺得自己帶的太多了,但是陳氏隻是覺得還不夠。

“我的兒,那宮裏是什麼地方,隻有嫌帶的不夠多的,家裏的生計你不必擔心,隻好好照顧好你自己便是。”陳氏說罷又用帕子抹了抹眼淚。

然而恁憑蘇家所有人再是不舍,蘇靖還是在三天之後登上了禦船,踏向了天底下最是繁華富貴的地方,那裏或許能讓她蔭蔽家族,或許也能讓她萬劫不複。但是,她知道,若是她不賭上這一把,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煙波渺渺三萬裏,從此莫問君歸期。蘇家送走了蘇靖之後,沉寂了好久,最後還是趁著蘇翊的生辰,才徹底緩過一口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