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盛子淩從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他又道:“那匹馬身上有一種香氣,你身上混雜著那種香氣和血腥味。而你剛才根本沒有靠近七弟,自己也沒有受傷。你馬匹旁箭筒裏的箭羽一支未少,不可能是動物的血,這些都說明你曾經靠近過七弟。”
誰能知道,世人都以為的驕縱風流、不學無術的五皇子盛子淩會如此銳利察覺蛛絲馬跡,第一個看透尹千城費盡心思的一切。
她突地笑了,臉上似笑而非的假意又回了來,好似方才看著鮮血染衣男子而悲喜全無的不是她。隻聽紫衣銀發道:“你的嗅覺是因為你眾多紅粉佳人練出來的嗎?”話一出,連她都覺得自己恐怕瘋了,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哪來的心情調侃打趣?
盛子淩像是不識她,一臉研判陌生人的目光仔仔細細打量她,且朝她走近兩步,距離很近,忽略他咄咄逼人的話真像細語溫存的一對戀人。
他直視她的眼睛,道:“你既然一開始回來就與我們、與朝廷權謀、劃了安全界限,又怎會旁敲側擊提到西郊?既然你說回來隻是報答平生未展眉,又為何會對七弟做出這種事?要說起來,三年前湯水之戰七弟亦是途徑,與你一起對敵且助得尹將軍,何以會有今日這番狀況?你說!”
盛子淩愛憎分明,尹千城知道。他雖不及盛子崖對盛子元,但盛子元畢竟是他的兄弟。他不可能熟視無睹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用的是極其憎恨的神情。
對,憎恨。她心裏冒出了這個冰冷的字眼。
“你說什麼?”
盛子淩震驚轉身,看見一步步踏來的盛子崖憤怒的瞳孔裏尹千城的縮影,剛才的話二哥盡數也聽到了。他下意識伸出手攔在麵前,“二哥。”
盛子崖在盛子淩一手之間停下,“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問的是尹千城。
她看到盛子淩向她微不可見的搖頭示意不要承認。她想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她語氣坦然鎮靜:“是。”
她看到自己一字才字正腔圓的落地,麵前憤怒之人的右手動了,那刻她竟沒有一絲的防備之心。盛子崖出拳之快,一旁的盛子淩竟不能反應過來出手阻止。拳紮實落下,尹千城身後的木樁碎了一半,還有木屑飄揚落下。盛子崖開口:“待他醒來知曉情況,我再一一討回。”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而去。騎裝劃過回廊彎折處的聲響鏗鏘堅決。
沒有人知道,這一幕還有另外的觀看者。
傍晚時分皇上安排了露天夜宴。主菜自然是白天眾人的獵物。報到皇帝和眾大臣的耳裏,狩得最多獵物的是盛子淩。不過盛子淩素來驕縱,這點事情不在他眼裏。從夜宴開始他便隻是斜歪著喝酒,所幸眾人都習慣他這副不拘禮法的行事作派。卻沒有人知道他今日真正興致缺乏的原因。
盛子元卻也列席在座。他不過休息了個把時辰,此時換了件墨綠色衣袍。墨綠衣袍襯著朦朧夜色完美得將白日呈現的虛弱遮掩得一幹二淨。他能正常出席必然是又如何說服了盛子崖。
因為分席而坐,且用膳是這類肉食。大家都是由自己的侍從事前吩咐廚房再自個端過來。尹千城的膳食是花雪端來的。麵前菜盤裏是花雪選的兔肉。
有肉無酒必然是難以盡興。因今上龍心大悅特地賞下禦前案幾上的酒,由身邊的公公呈下去一一斟過。案桌分了兩列,盛子元與尹千城在一條縱列上。公公為盛子元斟完,不知怎麼伺候斟酒的人換成了近水。
自己兒子身邊的人今上隔著這點夜色還是能識出來,高高在上的明黃身影雖看在眼裏,倒沒有說什麼。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去說什麼。
若是換做是盛子淩身邊的人做了這事,皇帝必然會打趣一二。而對於盛子元就不是如此對待了。或許這也是盛子元成為眾人心中無足輕重的皇子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