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淩看著成德帝,一時沒有說話。
“你大哥當儲君監國是做擺設的不成,雖說他不知變通了些,但也是早早就上報湯水之事了。”
“那兒臣就更不明白了。兒臣要說的事您一清二楚。兩軍對壘,糧草何其重要!不管蔣尚書與尹千城之間有多大的私仇,這是國事在前,若當真因為糧草之事讓湯水失在高勳之手,邊界有失,必然是高勳或是三國覬覦的俎上之肉!”
“盛子淩你這是妄議國事了!”成德帝重重將手中狼毫扔在了書案之上,墨汁在奏折上染出大片墨團,如同這位君王極力想掩藏的複雜心思。難道要他堂堂君王去承認他是因為一個女子才沒有亂國之憂?
盛子淩俯首,“父皇恕罪。”
“老五你急著給兵部尚書定罪,難道不是究於私心?坊間都道朕的第五子最是風流無匹,最是一無所樹,但朕是你的父皇,你的心思朕還不知道。就衝著你對尹千城的不同,就衝著你今日敢跟朕理直氣壯得談論此事,足以見世人都是眼孔淺薄之輩。”
盛子淩一哂,“真不知父皇你這是誇我還是貶我。”
成德帝不理會盛子淩的避重就輕,道:“老五,你從小不就是和尹千城爭鬧的最凶嗎?”
“這與兒臣和尹千城之間的關係無關,隻是國事。”
“若說是國事,你就該知道朕對尹這個姓、對南潯王三個字的忌憚。要說到尹蕭山還在的時候,朕讓尹家榮寵潑天,是因為朕了解尹蕭山,他隻會是一個骨子裏忠君的將軍。但尹千城這個不在朕眼皮子底下的小丫頭朕不了解。”成德帝沉著臉看了一眼盛子淩,“當初南潯郡的事,你開口說服朕同意尹千城前去邊界之地。朕同意,也想看看尹千城對至烽軍的態度。起初朕並不將尹姓這個孤女看在眼裏。但此次一戰,至烽軍在尹千城手中是百萬大軍,相當於鳳朝三分之一的兵力,威名已見之四國,你再去聽聽尹千城在京都市井的聲名,朕不得不防啊!”
“縱然能帶領至烽軍,她還是鳳朝的南潯王,亦不過一個女子,也給您給鳳朝構不成威脅。”盛子淩說話沒有絲毫遮掩,既是他的性子使然,也是因為他知道他父皇多疑之性情。
“女子?也就你將她當女子。”
“兒臣將她當男子。”盛子淩說的突兀,不管成德帝相不相信,他說的都是心底話。
成德帝搖了搖頭,“女子如何了?你不要忘了,東延曆史上可是抹不掉女帝當權的過往?”
“以兒臣對她的了解,她不會是有這等心思的人。”
“你對她的了解?你對她有幾分了解?”成德帝亦不怕打擊他這個驕傲的兒子,“朕確實縱容你,但你要知道,今次朕與你明麵上說這些話的用意。不管你將尹千城看著什麼,你與她都沒有可能超越現在的關係。朕也知道,你母妃亦是這個意思。老五,記得父皇今天的話。”
“兒臣明白。”兒臣如何又不明白,母妃不想讓他與帶著兵權的尹千城有更深聯係,是因為擔心父皇忌憚母族良家。
誠然母族顯赫也是有利有弊的,就比如他因為母族勢力能有父皇的縱容,有朝中的權勢,但凡事也不得不將母族的榮辱放在心上。
有時候想想,或許那個無所倚靠的盛子元要比他好。
即便他想超越現在的關係,也要看她是否有這個心。顯然,有人的心,那個星月相寂的夜晚,他已在屋頂聽得清晰無比。
一句報答平生未展眉,隔的不是前來後到,而是宿命早定。
“朕倒是想問問你,你覺得你七弟對尹千城是何心思?”
“父皇是因為昨夜宴上的一句話?”
“難道不是嗎?不說是朕猜測他昨夜出言維護的初衷,便是在場之人也是免不了詫異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