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防不勝防(1 / 2)

也是她擔心會有什麼意外,讓鬆若將自己的奪色琴帶在身上。今日栢顏不在,若是中途發現什麼意外,她不知道是否足以自保。

尹千城早已轉至殿內空處,坐下調試琴弦。她瞥見案台上宮女燃上的檀香,香爐很是小巧精致,她坐得如此近,都隻是賴著嗅覺靈敏才聞到。雖然氣味散發得輕微,聞起來卻有些甜膩,她不禁微微蹙眉。

正想開口喚人將檀香撤下。

戚無憂笑道:“原來尹小姐自己帶著琴,莫不是早早想到自己會獻琴一首?如此說來,倒是本世子替你開口成全了你。”

這話是暗諷尹千城故作矜持欲迎還拒。

尹千城微側頭去看屢屢挑釁的戚無憂,“戚世子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重了些。你既知我是鶴發琴魔,我的琴又怎會是備著好玩的。”

就算不是帶著琴來自保。雖然宮中好琴不少,但到底不是自己的琴。而且保不準琴上會被人做手腳。

然尹千城雖是聽過許多皇宮裏的醃臢手段,但聽過是一回事,真真自己去慧眼洞察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說到做手段,可謂是防不勝防。這又是後話了。

她說完,琴已調好,寬大紫袖似狀無狀得掃過那個香爐,暗裏做了些手腳。小心一點總是沒有錯。眼底卻是疑雲叢生,自己方才明明放了東西,這檀香為何不熄?可是自己沒有感覺到被下了什麼毒啊。如果隻是自己太疑心,那熏香沒有問題,必然是會熄滅的。反之,就說明必有蹊蹺。

月朔將尹千城一番動作看在眼裏,心下也是生了疑惑。

“單獨奏琴難免單調乏味。本世子聽說,逸王的簫聲也是一絕,不如來個琴簫合奏。但凡深諳音律的人,都能與同道中人曲藝相合。如此尹千城不會又說沒有磨合不能相合了吧。”

戚無憂當真是將尹千城記恨得深,將她剛才堵他的話一一還回。

尹千城琴音已起,指間靈活而動,隨口道:“戚世子這個做客人的也當真會折騰。”

不管有什麼古怪,速戰速決總是沒錯。這個熏香也不知道究竟藏著什麼玄機,又是何人做的手腳。情況尚且不明,更不能讓子逸卷進來。

卻已經有一道簫聲相合。正是盛子逸,他已從席間緩步而來。尹千城朝執簫而來的白衣玉人看過去,奈何盛子逸壓根沒有看懂她眼裏的示意。尹千城心下一歎,隻能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了。

琴聲與簫聲此起彼伏相互追隨,不差半步,默契融合。雖說琴簫相合比戲曲伴琴相合的要求低些,但能達到尹千城和盛子逸這樣的默契,也委實不易。

尹千城慶幸自己挑的《高山》,既不是有關情愛的曲子,而且也短小。彈到後半曲,女子突然覺得下腹一熱,似有什麼在四肢百骸中竄流,一下竟是全身燥熱莫名。渾身發熱,頭暈目眩,周身都泛著輕微的癢意,仿佛是渴盼著有人能來撓一撓,慰藉一番。

她身心緊繃,又覺軟弱無力,若不是她用了比平常更重的力道,必然連琴弦也撥動不順。又慶幸好在是自己擅長的撫琴,才沒讓旁人看出異樣。

饒是她控製力和自製力極強,才沒有讓手下錯一個半個音節。靈光一閃,那熏香的氣味突地又變得清晰濃重許多,難道……她終於明白過來那熏香裏藏著的玄機。

戚無憂,我必然不會放過你!

拂在琴弦上的右手分出空隙用尋常眼目難見的速度在自己左手手腕內側紮了一針。因為速度快,沒人從琴音上發覺尹千城的暗裏動作。但因為尹千城此時在正殿中間,卻被第一席的月朔看了個清楚。

雖說她不知人事,但學醫習毒,合歡藥物發作的反應還是在古籍醫典裏看到過。她突又想到,盛子逸也近上前來,他豈非也是中了這藥物!可如今醫術冠絕的栢顏不在,遠水解不了近火。怎麼辦?自己紮針隻能暫緩藥物的發作。待會盛子逸發作時又該如何?

盛子逸尚未感到自己有什麼異常,自是因為他嗅到熏香比尹千城晚,而且與熏香距離更遠些。他在意的卻是尹千城的琴曲越彈越急。去看尹千城,卻見她低了半張臉,看不見那雙明眸,隻能看到由此更為顯目的晶瑩紅潤的雙耳。但既然是琴簫相合,他自然得變換著去貼合她的琴調。

在場不乏知曉音律之人,尤其是皇家幾個王爺和月朔。但她雖突兀將原本該有的調子越彈越急,卻由不得眾人不承認,她將這曲子彈出了別樣的味道。而能將一首古曲在如此短的時間信手轉換琴調,以尹千城的年歲,世之罕見。

但盛子元放在案下的手卻是不自覺握緊了些許。

花雪道:“鬆若,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畢竟是陪在尹千城身邊多年的的人。

鬆若雖說話少,關鍵時刻卻從來聰明,“你也看出來了。”聲音裏透著寒意,他本就不喜這麼表麵浮華背地裏齷齪事做盡的權貴。

花雪盯著那殿中一抹紫色,“小姐極少會改調的,除非是和師尊他們比琴。”

話音不大,想聽到的人自然是聽到了,如盛子元。

正說著,琴簫之聲仍在繞梁,殿中間的兩人卻都是停了動作。眾人還沒有在樂聲中反應過來,尹千城已經拉上盛子逸匆匆退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