栢顏將沐濯衣瞥了一眼,又轉向尹千城質問:“女人,有人不明不白來找我,你也不會打打掩護擔心我的安危?”
“什麼叫不明不白?什麼叫擔心安危?我可是會對你有什麼危害不成?”沐濯衣句句逼問。隻是他一直不信她,總是拒她於千裏之外。
景榮無話,直接丟了門外兩人一個還帶著寒意的幹脆背影。尹千城無奈搖頭,在伽若山時,自己不知將景榮氣得掉頭走人多少次。
奈何隻看沐濯衣尋了千裏,足見是個毅力的女子,也隨著景榮進了尹府。尹千城覺得兩人十分有趣,自己也就不進去湊熱鬧了。
甫一轉身,就瞧見了盛子元。他獨在廣闊背景前,暖色晨曦打在他身上,給冷色的墨綠衣添了三分煙火味道。更覺男子是從無情無欲的天界走來的遺落謫仙。
這轉頭和看到盛子元隻在瞬息之間,尹千城嘴角還噙了一絲笑。盛子元問道:“什麼欣喜之事說來聽聽。”
尹千城加快了步子走向男子,“景榮的桃花很有趣。你怎麼來了?還是一個人?”
隨即他也轉身,和她並肩,“前半句是寒磣你自己。”
“嗯?”
“我的桃花不是更有趣嗎?”
“……”
誠然盛子元的桃花是尹千城。
“後半句是寒磣我。一個人又不會有什麼意外。我的武功也不見得就是輸給你。”雖然盛子元心下衡量自己與女子的武功高低,覺得自己或許還不及女子,但這個女子是自己心儀之人。身為男子,再不濟,在自己心儀女子麵前,總該是不服輸才算對,不然如何保護她。
尹千城和男子商量道:“要不改天分個高低?”
盛子元說得磊落,“那我直接認輸好了。”
尹千城挑眉,“你這是看不起我?”
“我這是將你看太貴重。”
“……”
素來堵盡旁人言辭的尹千城總是在一個人麵前潰不成軍。
兩人就如此說著到了南燭先生的宅院。
不知怎麼今日在南燭先生處,尹千城和盛子元兩人的待遇差別甚大。尹千城一來便被南燭先生頭都不抬得招呼到了案桌前研磨。反觀不遠處的盛子元,怡然自得端了一杯茶煙嫋嫋的熱茶看著案桌處。
案前南燭先生收了自己原來的墨寶,又翻開一本古物集子準備謄寫。尹千城正隨著南燭先生打開的集子看裏麵的內容。不想南燭先生先收了狼毫擱到尹千城麵前,“丫頭代筆吧。正好看看這些年你的字如何了。子元來研墨。”
盛子元心覺這是個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可應一句賭書潑墨的風雅韻致,自然沒什麼意見。
“我想到了一個詞。”尹千城轉頭看向盛子元,笑得意味深長,“紅袖添香。”
……
這紅袖添香是指女子伴讀。如今伴寫的是……盛子元。
盛子元如何聽不出她是在故意打趣自己,也不氣惱,笑道:“你更當得紅袖二字。”
這是落筆之前的旁話。聲音有些淺,南燭先生卻也沒到雙耳不聞的地步,聽著倒也沒有插話,隻是笑意更深。
尹千城倒也樂得寫寫字靜靜心。這樣與良師知己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的日子已是久違。
案前女子指尖遊離筆書韻致,宜家宜室、風華難掩;男子力道均勻研開陳墨,淺愉自若、天人之姿。
南燭先生並沒有走開,片刻後看著尹千城筆下墨跡道:“瘦金體頗難練出神韻,這種字體講究筆跡瘦勁,運筆快捷,轉處藏鋒,提頓飄忽。大多數人都是需練多年才得幾分真諦。至少難有將瘦金體寫得有你好的女子。”
尹千城巧笑,“您這是誇我了?”
南燭先生唱了這一出可不是為了來誇誰的,“子元也是一手風骨天然的瘦金體。丫頭,你說這可是湊巧?”
尹千城搖頭:“您教得好。”
“你這丫頭!我教你句讀識字的時候可沒說什麼瘦金體。你和子元是不是有什麼事該和我這個愛操心的老頭子說道一下?”
案前執筆和研磨的兩人對望了一眼,還沒待尹千城開口說什麼,南燭夫人的聲音卻是傳來:“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