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之是南燭先生的字。以南燭先生的輩分和備受崇敬,能喚他字的人也就隻有南燭夫人了。
“夏如淳大人離京,咳咳……”南燭夫人立在門框處,用手扶著胸口試著平緩下來,又繼續道:“臨別來拜訪你。”
南燭先生沒有先顧念夫人說的事,關切道:“你還好吧。”
“沒什麼大礙,你又不知道是舊疾。”
夏如淳就是翰林院掌院。他舊時與南燭先生還是有些交情的。隻是後來夏如淳任翰林掌院,南燭先生便少了與他來往。
說到底還是有些舊交情的。南燭先生自然是出了書房。
尹千城自然知道這裏向來隆恩不絕的夏如淳為何突然要離京。今日一早還沒出門便收到情報。夏家在禦前當尚儀的大女兒不知怎麼粗心大意打碎了成德帝最喜歡的一套文房四寶;在朝任官的夏二公子也因辦事不當觸了成德帝眉頭;更有夏掌院起草的文函錯誤百出。
最後的結果就是夏掌院告老還鄉帶著全家請離京都。成德帝也欣然允了。
不過夏家這三個與朝堂有關的人同時惹了龍心不悅這件事,還是發生的有些太湊巧。湊巧得讓人覺得是不是夏家得罪了什麼人。而知道其中關竅的也隻有寥寥幾人了。
南燭先生再進來的時候,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道:“這是子元的手筆吧。衝冠一怒為紅顏啊。說說看,你們兩個的事是不是偏偏是我這個糟老頭最後一個知道?要不是大理寺一事後知道你們都習瘦金字,還有鬧得沸沸揚揚的太後宴,你們打算瞞多久?”
隨之進來在一旁的南燭夫人道:“你們可別覺得奉之多操心,你們兩個是他最喜歡的後輩,一早便想要撮合你二人。卻不想你二人本就是天作之合,這下倒也省得他操心了。”
尹千城到了先前茶案上端過兩杯茶,走回來先是遞了盛子元一杯,然後將自己手上那杯茶雙手奉到南燭先生麵前,低頭俯身,“給先生賠禮。”
盛子元將自己手上的茶奉給了南燭夫人。夫人含笑接過。
南燭雖仍舊一臉不悅,卻是接過尹千城敬的茶,道:“這茶我也該喝,不過真正該喝的是你和子元的新人茶。”
“……”
雖說尹千城當著月晦盛子杉等人的麵還可以大大方方拿自己和盛子元的事調笑打趣,但是南燭先生在她心裏亦師亦父,總該是有幾分女子情態的。
尹千城帶了兩份不自然和手足無措,如此之後語速極快道:“師母不是身體不適嗎?我正好瞧一瞧。”說完走到南燭夫人身邊,一邊為其探脈,一邊與之閑聊交談。
盛子元和南燭先生在書桌前,與尹千城兩人隔了一段距離。
南燭先生道:“子元,看樣子你和丫頭也是互相有意,你是如何打算的?”
畢竟說道男女婚事,盛子元該是首先考慮的。
盛子元將放在女子身上的視線收了回來,麵上帶了幾分凝重,“我也希望以吾之姓,冠十四千城之名。但雖說以十四手握至烽軍這層關係看來,她嫁給我這個麵上無權無勢的王爺對皇室來說更好掌握,但也並不是一定。太後壽宴之後他似乎對我多了一份試探和顧忌。我動了夏家,他如今也正在思量是何人手成。若不是他本也留不下夏家,也不會讓我如此容易就得手。現在不能急於一時。”
“我直接為你們去德帝麵前請婚如何?這點麵子他還是需要給我的。”南燭先生已是人生古稀,將生死看的極淡。又膝下無兒無女,自然唯剩下對盛子元和尹千城的關心。而他自然希望有些事可以幹脆些,免得在有生之年留下什麼遺憾。
若說南燭先生對盛子元的教誨,與其說是人生啟蒙詩詞歌賦,還不如說他教給了盛子元心底所有的親情。
是的,親情。盛子元在盛氏皇家沒有感受到的親情。
盛子元笑道:“您若當真喜歡和皇家打交道,當初也就不會因為夏如淳任職翰林掌院為皇室筆添美言而斷了與其的來往了。再說這些年您照拂我為我遮掩不少事,也並沒有完全脫離皇室,若再讓您涉足,隻怕這趟水越涉越深了。”
“我都已經是半條命到了棺槨的人,擔心這些做什麼。其實並不是不喜與皇家打交道,隻是不喜歡與盛氏皇家打交道。不過你倒是盛氏皇家裏的一個例外。”
“您又何嚐不是一個例外,天若宗的一個例外。”南燭從前出自天若宗,若追根溯源說不定還與盛子元還有淡薄的血緣關係。而這件事,盛子元或許是除了成德帝外唯一知道的人了。
南燭先生的視線又轉向交頭低語的兩人,“這事丫頭可是知道?”
盛子元搖頭,笑道:“十四若是知道早就時不時跑來和您談論天若宗的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