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墨綠一玄色的兩人落在薈萃園對麵屋頂之時,東宮才在自己隨從跟隨下出了薈萃園的大門。
“這事……”一道凜冽清越的女聲自屋頂響起,“莫不是和她,脫不了幹係?”女子目光定在底下困在帶著鄙夷目光侍從裏的青衣。
身旁墨綠衣衫的男子聽出女子話中的疑惑還有……失望和遺憾,隨即側側頭看了看她,又將視線放在了下麵。
這兩人,玄衣的是尹千城,墨綠衣的是盛子元。
底下除了今晚該有的正角和配角外,還有盛子崖,準確來說是帶手底自備軍的盛子崖。盛子元想,事關東宮的命運和皇家的麵子,這次喚來這個雖是齊貴妃之子卻也一身正派的將軍王,必然是皇後的應對之策了。事情既然能傳到尹府和元殊府,自然也能迅速傳到其他地方,比如皇宮。
“還望太子體諒皇後的苦心。”說話的是盛子崖。
他的人,正要拿下青衣。
但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太子卻還在保他人,“孤心裏隻有一個中宮皇後。”他頓了頓,盛子崖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生母孝仁皇後。盛子崖正蹙眉間,東宮又道:“卻不知將軍王想要以什麼理由拿個無罪無惡的平民百姓?”
從盛子崖的一句話,東宮就可以看出盛子崖是皇後派來的。東宮也是拿準了皇家最顧顏麵,雖說自己的事雖是塵埃落定無法回天了,但繼續鬧下去隻會將皇家麵子丟的一絲不剩。
這如何是平日裏多話不說一字的東宮?這如何還是不善辯術為人木訥的東宮?
青衣將東宮瞧了一眼,卻又是帶了羞愧和自責低下了頭。
這樣的東宮是在場所有人初次見識的。
“薈萃園青衣戲骨天成,得太後懿旨傳入皇宮伴太後鳳架。聖上感禦史大夫師正音生辰,以派人前去府邸相賀。眼下即將逼近年關,京內作亂之勢甚囂塵上,各位陪同的大人便都各自回府吧。”單槍匹馬而來的男子語氣冷淡桀驁,又低聲對著東宮說道:“大哥要是不希望她有性命之虞,最好不要僵持下去。”
男子說完明確而銳利的目光越上不遠處的屋頂。
這是太後壽宴之後尹千城再見到盛子淩。
盛子淩換下了千年不變的石青色衣衫,一身赤金常服在月色和燈光下顯得無比清冷。一身赤金常服雖沒有他平日石青冠服華貴,但自有貴胄之氣,比之之前多了一分嗜血淩厲的味道。她再去看他的眉眼神色,明明還是那一張飛揚肆意的豐神之貌,卻平白不知從何處添了一分渾然的果決毅然,少了一分故作的風流懶散。
他一人而來,卻將盛子崖一行人的氣勢壓抑得不得施展,而且處置局麵幹脆利落麵麵俱到。尹千城雖沒有聽到他最後對東宮說了什麼,但卻是看到了東宮的接受和妥協。
盛子淩今日是代表哪一派勢力來處理這件事?他這是要將自己多年戴著的風流麵具摘了嗎?
這改變委實讓人琢磨不透,或許隻有夜傾淵知道而尹千城不知。尹千城又有一點不知的是,這微妙改變對盛子淩來說是好是壞。
盛子淩看到了尹千城,卻在撇到女子身旁一抹墨綠色時,袖裏手指握了握,才讓自己轉過了頭,不去看不想看的一幕。
在盛子淩目光別過去的一瞬,尹千城目光往後一撤,身形靈敏得落到了後麵的兩個屋頭,最後頓了步子。
隨後而來的盛子元道:“怎麼了?”
“剛才這裏還有人。”尹千城的目光還在底下攢動的人海裏逡巡。
“你懷疑是布局之人?”
“利用師正音的生辰,再將師正音和東宮的廂房安排在了左右隔壁,又有恰巧的進錯廂房沒有偏差撞見東宮與青衣不清不楚。這一切發生的很是戲劇。還有一點該注意的是,全程都有那個來曆蹊蹺的兵部尚書蔣獨昀。我好奇的是東宮身邊的長隨都是吃白飯的嗎?堂堂東宮的廂房都有人能毫無阻力的誤闖?”尹千城尋人無果,轉過頭正是薈萃園人群散去的景況。
尹千城瞧著東宮的背影,激賞一笑,又道:“瞧東宮此番一改昔日愚鈍的樣子,似乎不是什麼糊塗人。他平日一個儲君做的無功無過,你們兄弟也是還算和睦,沒什麼放在明麵上的政黨或宿敵。也就除了你我兩人太張揚高調的人外,還有何人需要如此鬼鬼祟祟來觀看東宮黯然的一幕。”
“可是看清了樣貌?”
女子搖頭,腦裏卻是閃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回去吧。驚擾京畿治安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