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臨天(2 / 2)

景榮轉身,隨意道:“你延遲一會跟上她在無回穀外等著她。免得在這個魂不守舍平白讓我看著煩。”

無回穀。

這是她一日之內第二次踏足無回穀,兩次的原因都是相同,兩次趕去都是一種迫切和未知。這種情緒讓她覺得陌生和壓抑,卻又無法阻止。

她還未踏進就感受到無回穀周圍都出現了與昨夜不同的結界,而且還是厲害十分的陣法。這就更有意思了。要說尹千城對毒理感興趣,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亦是她心喜的。

雖說在進陣初時她就能感到布陣之人水平是難得一見的高深,但進陣之後所見景象卻是和昨夜沒有半點區別,甚至連昨夜戰時倒下來的將士屍首都還是原樣。

但稀鬆平常並不一定就是安全。尹千城仍舊提著十分的警惕。就在她偵查四周的時候,卻是看到前方不遠處一道模糊的人影以奇怪詭異的速度在移動。之所以說是速度奇怪詭異,實是那道身影站立移動本就有些不穩,卻仍舊在屍體從中找尋著什麼,一舉一動間異常虔誠和堅持。尹千城隻是一瞬心想:這人必然是找尋自己的至親。

那一刻在她心中沒有思索這人到底是至烽軍將士還是高勳將士,隻因為他的舉動已然觸動她。因為她也經受過至親離去。此時這人給她的,是感同身受,是留在她骨髓之中的情感。

待她走近,再看清了些,眼眶突覺難以抵抗的酸澀難當,她神情中還有不可置信,沙啞的聲音試探性喚了一個名字:“盛子淩。”

她的聲音很小,而且沙啞的不像她平日的聲音,但這三個字卻讓那人身形猛然頓住,極為生硬緩緩轉過身。那人轉身的動作緩慢至極,卻又沒有半分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尹千城在他全然轉過來正麵對著自己的時候又喚道:“盛子淩。”這一聲像是想讓他知道就是自己。“你怎麼在這裏?”

還是這樣一副樣子——衣服上褶皺遍布,還有被劃破的痕跡,麵上盡是汙垢。哪裏是平日裏風光無限衣容優越的淩王?可是盛子淩還未開口,她這才注意到他赤金衣上難以一眼看清的血跡。

整體給人一種破碎的美感。

她猛然抬頭,“你……”想要說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他身上的傷口很多,很亂,以他的身手還有隨他左右的隱衛絕然不至於被人傷到如此。雖沒人回答她,但卻還是能一眼看出,那是強行闖入陣法受到的創傷。盛子淩不懂陣法,同時這陣法又絕非等閑,如何,如何不為是這般慘不忍睹的樣子。

盛子淩此時意識有些渙散,如何能像平常那樣敏銳注意到女子的所思所想,終是找到自己的聲音,“我聽說你死在無回穀了。我怎麼可能容許你死在我前麵。還好……”他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泛起了難得繾綣溫柔的笑意。還未說完,便兩眼合上昏死過去。

尹千城眼疾手快掠過去將他接住。

盛子淩憔悴不堪的臉上還殘留這那份笑意。尹千城突然覺得這份笑很是刺眼,如同刺到她心裏,一聲聲咄咄質問。她甚至能想到盛子淩未說完的那句原話——還好不是你。好在死的不是你。

盛子淩受傷,雖傷得不重,但連日奔波和強行進入陣法已然使他精氣神用盡。條件簡陋,尹千城隻能給他簡單處理。然後再去注視著周遭環境,同時心裏思索著如此帶著盛子淩一起全身而退。

要知道,此時陣裏,沒有她和他的任何隱衛。她能進來,是憑借著自己對陣法的道行。而盛子淩能進來,是因為誓死也要見到尹千城的那股勁。可以說是傻勁。

尹千城揮去腦中這些此時不該有的雜緒,就看到距自己

來人四十幾歲的樣子,一身玄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讓尹千城無意識想到了夜傾淵。但這中年男子的玄衣卻比之夜傾淵更是深沉。明明此刻初升明日的光打在他慢慢走來的身軀上,卻讓人感不到一絲暖意,好像他本身沒有沒有溫度的,並且外界的溫度與他就是在分明的兩個空間裏互不幹擾。如果說夜傾淵是夜空下閃著波光的水,那這人就是夜空下沉寂無聲的冰。

他身上沒有什麼可以證明身份的憑借,但尹千城還是一眼就判斷出他的身份,夜臨天。

雖然來的是夜臨天,這個四國中最為引人熱議的一國之君,但尹千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

若是可以她並不想說話,但是自己竟然來了,人也見到了,自然不能白來一趟,“暗夜陛下,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