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天沒有說話,隻是一瞬不瞬看著尹千城,那目光很是不偏不離。你說不準他的目光具體落在哪裏,但是能感到那目光很灼熱很有存在感和急迫感。若非尹千城並非有些見識的,想必會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先行敗下陣來。但她很鎮定。
很像——這是夜臨天第一眼看到這個女子時候的感覺。即使隻帶著三分的相似眉眼,但這麼多年他見過眾多與那人相似的女子,隻有這三分顏色,最是讓他毫無隔閡想到那人,不愧是兩個最親近的人……
但很快他又在心裏搖了搖頭,仔細看過卻又覺得沒有一絲相像之處。尹千城看著陌生人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很淡然很冷漠,而且戒備非常。和那個永遠明媚溫霽的女子根本天差地別。
氣氛一直很詭異。哪怕尹千城認出他,夜臨天始終沒有說話。他隻是一步一步緩慢而來。尹千城便也再不說話,隻是更加戒備。因為夜臨天出現在她十五步之外的時候她才發現,繼而她在心中判斷:夜臨天的武功更甚他那個報信的心腹。再進一步她又可以判斷,這個陣法就是麵前這人布下的。這是尹千城第一次碰到在陣法上讓她覺得需要在意而不是隨意對之的對手。
不管夜臨天今天的目的是什麼,在自己被困在別人陣裏、受傷昏迷的盛子淩需要自己護下這樣的狀況下,尹千城不得不慎重對待。
夜臨天在她麵前五步之處停下,動作很緩,像是故意讓她看清他的所有細微動作。他的掌風淩厲,動起的玄色衣袖像是玄色的招魂幡,很具有視角衝擊性。武功路數和那個帶人的人出自一家。
原來他竟是將自己親手相傳的心腹召來引出了自己,自己是不是該慶幸一二?這就是尹千城在最開始看清夜臨天動手的第一瞬感覺。
夜臨天動作雖慢,但不表示他這一招很欠水準。相反,真正的高手出手往往是氣定神閑不屑出奇製勝。這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這樣的自信,在尹千城見到這人的時候也有。尹千城一手留在背後,輕揮衣袖,堪堪回敬夜臨天之前的一掌。
“你若是知道一些事,必然不會對我如此仁慈。”這是夜臨天說的第一句話。聲音裏沒有僥幸,而是平淡如水,直抒其事而已。
是的,尹千城隻用了七成功力。
聽在尹千城耳裏很是奇怪。她此除開是想著如何帶盛子淩安全離開這個地方,不作他想。故而她隻簡單以為夜臨天說的是湯水之戰暗夜與高勳的合謀。
顯然尹千城的無動於衷也讓夜臨天明白過來,對呀,畢竟她隻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孤女。
夜臨天又開始向尹千城靠近,距離越來越近。尹千城並非沒有把握可以勝過這個人,但想必眼下要保存實力打倒夜臨天卻是一個難事。但她不能硬拚,盛子淩是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她不能確定夜臨天是一個人前來還是在陣法也做了相應嚴謹的部署。
她一麵看著夜臨天走近,一麵往後退。有時候進,並不一定就要一直進,也可以退而後進。對於結果,她從來不擔心。
直到她退了三步,身形一頓,看向自己身後側的盛子淩。這才發現盛子淩的後背已經抵在了堅硬了石壁上。盛子淩的身形穩穩貼在石壁上。饒是他身子重重在石壁上一靠,依舊緊閉雙眼沒有醒過來。
得了,現在是退無可退。
夜臨天似乎也發現了尹千城兩人這邊的狀況,沒有太過明顯的自得,但確實比之前更是放鬆了些,“無論如何,你都在我狩獵範圍。很久以前就是。”
尹千城一聲冷笑。不得不說夜臨天這話委實自以為是目中無人。正想反唇相譏,卻在手臂碰到背後的時候心下一愣,快出口的話也吞了回去。她突然閉上了眼睛,靜謐得就像睡著了一般。
夜臨天隻是靜靜得看著她在此情況下有些違和如入定一般得沉寂下來。
到最後也不知夜臨天的耐性究竟好不好,尹千城閉眼並未多久。她一瞬睜開眼,眼裏眸光如耀眼星辰閃爍,她用了十分的功力雙手飛出零散的石子。
夜臨天先是不解其意,但是等到他明白過來尹千城的用意時,已經為時已晚。他也知錯過最佳時候再去攔那些石子也是於事無補,隻是有些難以置信道:“莫不是你想到的,就是和我同歸於盡的愚蠢辦法!可惜!”
可惜什麼?可惜你想死我還不想死。
夜臨天最後是想說這句話嗎?尹千城已經沒有心神去揣度了。
她親眼看見夜臨天在那句話話落的時候飛身掠出了陣中。之所以夜臨天這個布陣之人會毫不猶豫選擇逃離,不過是因為尹千城那一手,是將陣法的生門變死門從而將陣變為不可進也不可出的死陣。而尹千城之所以會知道生門和死門的位置,也是那閉眼靜下來的短暫時間裏所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