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拭淚沒有立即做答,似乎斟酌了一番,才略帶猶豫著道:“城姐姐,若是王爺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你可不可以保他一命?”她說這話的時候自然朝尹千城走近欲牽過尹千城的手,卻被女子不經意錯過身去。
這裏說的王爺隻可能是花拭淚如今的丈夫豐都王了。
尹千城與她拉開兩步距離,花拭淚站在庭院中間,尹千城的身後是紫竹。兩人麵對著麵,尹千城問道:“你知道了什麼?”
“隻是最近京都流言四起,我有些擔心王爺。”花拭淚說著,眼眶毫無預兆得就紅了。
流言?
流言傳得這麼快嗎?還是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才聽完花忘塵的一番話,再麵對花拭淚,尹千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花拭淚來的太突然,或者直接說便是有些蹊蹺。尹千城素來謹慎非常,但她知道了花家其實是十八年前的華家,知道了花忘塵十八年來報複的滅門之仇,也清楚盛子豐這一番謀朝串位的最後後果,她不知道該如何使花拭淚心神安定下來。她不能說事實真相,亦不會去粉飾太平。
最後她隻得說:“回去吧。你哥哥會保護你的。”
以花忘塵的手段和勢力,足以全身而退。就算花忘塵最後不得身退,盛家也不會難為花拂雪和花拭淚這一雙弱女子。這一點尹千城還是相信的。
“城姐姐,為什麼?為什麼不過是這麼一段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天翻地覆。我好擔心,好擔心……”花拭淚的淚越發的抑製不住。
美人垂淚,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花拭淚頭微微低著,雙手合著放在胸前。尹千城總覺得這合手的動作與她整體身形有些違和。因為這樣雙手相合像極了名門淑女的合手禮。花拭淚雖出聲不低,但她素來性子活潑張野,從未行過這樣的禮數。就算是她如今貴為王妃身份不同,但她身為王妃的時間也不過爾爾,現在又是在心慌意亂求人救夫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想怎麼多。
很快,她便知道了這違和是究於什麼。因為她的氣力正在慢慢流失,神智也開始渙散。若不是她時時帶著小心,雖然麵對的是武功平平的花拭淚仍舊微有閉息,恐怕現在早就雙眼一閉昏死過去。
“嗬嗬!”尹千城勾唇笑了。本該是極致猖狂的笑意,卻顯得有些氣浮聲弱。但即便是如此,依舊不減她笑裏的猖狂和嘲諷。
當初在太後壽宴上她說以後讓花拭淚欺負回去。今日終得一語成讖。
尹千城後退兩步,眸光已然冷冽,“你們兩個,還真是如出一轍的擅長演戲。”
一個花拂雪,一個花拭淚,當真就是在她麵前演戲耍心機上了癮不成?
美人淚,經處子之淚催發,是絕佳的迷藥,對武功越高的人越是有效。這藥是她親手所製,名字也是她起的。至今為止,除了最開始無聊的時候和景榮修習比試身手的時候用過一次,沒想到再用竟是用在自己身上。
可花拭淚從來不知道尹千城在這方麵的造詣,更不可能拿得到她親手製作的藥。那麼在背後安排策劃一切的隻可能是那個曾經與她朝夕相處的人。這其實都不用過腦子想。因為美人淚的使用方法,除了她自己和景榮,也隻有那個人知道。然後,就看見對麵紫竹從中出來了一身紫衣的花拂雪。
果然,最能傷到你的人,是熟悉你的人。
尹千城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心裏沉積著怎樣的情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與花雪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呢?花忘塵巧妙認出她這個妹妹,還是花雪設計讓盛子豐知道花拭淚的少女心思,抑或是在無回穀頂著尹千城麵容的綰綰身邊真真切切陪同著花雪……旁支錯節太多,總的來說促成了今天這一番局麵。其實,怨不得誰。
尹千城眸裏的冷光已然消失殆盡,轉而沒有點喜怒,“用我的美人淚打算讓我昏迷過去,說說你們的用意。”
花拂雪知道,這樣的變化,尹千城已然將她二人看做毫無幹係的陌生人。心裏突然有一絲莫名的悲痛。明明,明明自己不想這樣的。但是很快她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穩了穩心神,步子緩緩向這邊移過來,起初她眸光裏還閃過不忍和猶疑,最後語氣變得堅定,“我知道你不會幫哥哥和豐都王,但是淩王和元殊王等人將你看得極重,所以……”
“所以……”尹千城強行打斷,接過花拂雪的話,“明知道我的性子不會答應卻一麵裝作打算軟語說服我,一麵真正的意圖其實是——挾持我然後跟盛子淩等人討價還價,以期幫助花忘塵和盛子豐。我說的,沒有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