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傾淵偏過頭去,沒有了後話。明知她記憶裏的自己和往事都麵目全非,仍舊懷了不切實際的癡心妄想,以為那些和她的點滴她和他一樣記在心裏。在他已經預備著與夜臨天對抗的時候,他就已經努力的著手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介入她的世界,隱姓埋名,故意撞到她馬車前……到現在,凡事化為昨日陳灰夢幻泡影。
夜傾淵煩悶得偏頭,就看到了盛子元。想來他該是想到會有這樣一個結果吧。或許在有些時候盛子元比他更明白她的心思。
幾人心思各異都默契得保持沉默,言安城如何知道他們之間得過往於是終於有機會說出自己的不解,“你都說這個周淩宇是地頭蛇。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件事不是月宗主出麵更好嗎?”
這個問題月晦最有資格來解釋,“她要立威,才能在東延更好的立足,不然才封的副宗主也不過是個虛名。”
言安城微有沮喪,“你們的世界好複雜。”
夜傾淵接過話茬,“誰讓你命好,身為女子,做個少有的女將軍不過是照著自己的喜好來。做與不做都沒有人會說你。上麵還有言太師和你幾個哥哥照拂你。行軍作戰雖也是一門大學問,但它到底比政治權謀來得簡單。你爺爺和哥哥們也自然不會讓你接觸詭譎的政治。”
尹千城怎麼覺得自己在男子前一句話中聽到了對她的維護。身為尹家千城,她一開始便孑然一身,世襲的南潯王王位是她沒有資格拒絕的身份附加,至烽軍給了她無上榮光也給她招致打壓和步步危機。她的際遇,與言安城背道而馳。
“我承認尹千城之才之能天下再無一個女子能出其右。”言安城自然從心底裏肯定尹千城,而後反駁道,“但我做將軍才不是這樣。爺爺常說我比一個人幸運不知多少倍,同樣都是女兒身,同樣帶兵打戰,卻連她的千分之一都不及。”即使言安城沒有說明話中女子姓甚名誰,但眾人皆知是何人。
言安城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但我從來不會因為自己是女兒身因為在尹千城這個珠玉在前就自暴自棄將帶兵打戰看做兒戲。”
夜傾淵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那個,我並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言安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有時候生來就有的背景和天賦並不能說明一切,做一件事的決心和毅力才是關鍵。我相信假以時日你會是一個讓你爺爺和天下人不敢小瞧的女將軍。”女聲清越而慵懶,明明是鼓舞人心的話,在她說來隨和平常,若是換一個人來說必然是故作高深的說教。
言安城看向尹千城的眸子裏閃動灼灼風華,“那是自然。屆時我必將超過你。”
夜傾淵瞥了一眼月晦,後者不見異樣。好在月晦還算是光風霽月的人。若是換做被人,紫紫如此激勵點撥鳳朝武將世家的言安城,難免會對紫紫這個才從鳳朝投奔東延的人心存芥蒂和不喜。
幾人在這裏說了半晌話,周淩宇已經掃過四麵的人定眼到了他們的身上。誰讓他們即使在昏暗的一角,亦有不掩的風華。
沒等周淩宇上前,尹千城將自己的桂花糕拿到了手裏朝著古齋走去。她自昏暗處踱到那一處明亮華燈下,好似她化身成了那耀眼明亮。
尹千城最後在墨勻音身邊站定,看向女子,“可會怪我多事?”
墨勻音含笑搖頭。
周淩宇一路愣在女子無雙絕顏上,此時也緩過神來,“你是尹千城?”
紫衣銀發的特征,天下獨一。
尹千城自己手上撚了一塊糕,將紙袋遞到墨勻音麵前,看向對麵男子。
男子顯然注意到她手上的糕與砸了自己兩次的糕是同一種,麵色難看了兩分。
尹千城心中還有一事,原就不打算過多糾纏,“我就是覺得周二公子必然是沒有吃飽才會做這等有失涵養的事,所以舍了我的桂花糕。你不必謝我了。”
不遠處的言安城已經笑開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如此說話,你簡直是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