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坦蕩君子何懼命(1 / 2)

鐵幕般黑暗,如猙獰的惡蟒蛇,盤踞在這座死寂之城的上方。

風乍起,大紅的燈籠,沿街搖曳,月如雪和尹千觴一前一後靜默地走在寂寥無人的長街之上。

彼此都是無言。

他知她心意已決,多說無意;她知他已明她心,不需解釋。

醫館裏的人翹首以盼,在看到月如雪的刹那欣喜若狂。隨著月如雪的歸來,滴血之法可解瘟疫的消息不脛而走。除了醫館裏的人,城中其他所有生機尚存的人們也都無聲無息地從緊閉的大門中走了出來,從白發蒼蒼到總角小童,在醫館前跪成長長的人龍,他們的目光癡纏於月如雪身上,翹首企盼,企盼著救贖,渴望著生機。

尹千觴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流,劍眉微蹙,終是忍不住開了口。“丫頭,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月如雪溫柔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無痕已轉醒,隻是臉色蒼白的滲人,整個人如傷了羽翼的白鶴,半倚半躺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雖知道好似是尹千觴想阻攔月如雪做什麼,卻不明其中深意。因為,這件事,月如雪和尹千觴默默地達成了瞞著無痕的共識。

雪白的利刃劃過指尖已泛著黑斑的肌膚,微帶著暗色的鮮 血一滴滴落入通體瑩潤的玉瓶中。長長的人群並不見縮短,玉瓶卻在一點點地變滿。

終於,月如雪累的雙腳疲軟,幾乎要站不住的時候,終於這城中尚有著生命的人,都交出了自己的一滴血液,而玉瓶也早已滿得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

無痕的身體依舊虛弱,雖然有著一腔的執念與不放心,但還是被月如雪強行地留在了醫館,所以回到宮殿時,依舊是她和尹千觴兩人,而那帶著白玉麵具的玄衣少年也依舊坐在白玉石座之上,慵懶如貓,魅惑如魔。

仿佛時光靜止,一切都還在昨天。

淡藍長發披散在石座之上,就像一隻欲展翅飛翔的蝶,神秘而瑰麗。唯獨那蒼白纖瘦的身體,透著說不出的荒涼與死寂。

甚至,或許,他就是死亡本身。

少年並沒有看下座下的二人,隻是專注的將耳邊的一縷碎發纏繞在指尖,仿佛那是天下最有趣的玩具,讓人沉溺其中,不忍自拔。

月如雪卻顯然對他的遊戲毫無興趣,徑直走到石座之下,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我做的事,我做到了。”

少年的目光終於瞥向了月如雪,看到她手中裝的滿滿的玉瓶,紫色的妖瞳裏滿是嘲弄,“要救這麼多人?”

月如雪扣著玉瓶的手指微微緊了緊,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該去拒絕救誰,步履蹣跚的老婦?年過總角的幼童?尚在哺乳的母親?家中支柱的父親?哪個都是獨一無二的生命,哪個都是可救之人,該救之人。哪個都該有活下去的資格和機會。無法狠心地去抹殺任何人。

白玉麵具下唇角一勾,哂笑道,“你可知道,儀式一旦完成,瓶中血的所有者,上天對這些人的懲罰,都將轉移到你身上。”

沒有預料中的驚恐,月如雪反而唇邊染笑,“我,不怕。君子坦蕩蕩,且不說我不信神鬼,就算真的有神,他也不會妄加懲罰於人,否則與魔何異?”

紫色的妖瞳中染上一絲厭煩,將手指間發絲甩到身後,似乎從遊戲中再也感受不到樂趣。玄色衣袂輕揚,身後簾幕猝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