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風度蕭瑟三分寒涼(1 / 2)

“雞鳴醜時,小心火燭。”在夜色渾厚的王府南轅牆陰影下,用碎石鋪成的這條巡夜小路顯得更加陰鬱幽暗,再加上低啞如老馬嘶鳴的巡夜人喊更唱板聲,假如真有膽小些的賊運氣好翻過了這三丈封鐵密岩牆。也會被眼前的事物給嚇暈過去,隻見一位身穿絳紫赤邊宦服的老黃門,手提一木柄燈籠,因為燈籠太過暗了些,隻能勉強把昏黃的光照到老黃門枯如藤枝的手背上,大致看得見老黃門頭上束的一絲不苟的銀發,和煞白如敷粉的褶皺臉麵,隨著老黃門的緩步前行,昏黃燈籠也搖晃著前行,遠遠看去,著實有些嚇人。

王府的南正門就在前方不遠處,正門除了重大慶典節日或者聖旨駕到,一般時候是不開的,左右兩側的側門倒是每日晝夜大開,仿佛對絡繹不絕的不軌之人的無視與不肖,側門上麵都掛著左右八個大紅絳布燈籠,把大門周圍照的晃如白晝。下麵是兩排驍勇彪悍的衛兵,守戎的士兵是王府近衛營的精銳,但精銳也是人不是,這種守戎王府的任務,比起前線參戰要輕鬆愜意的許多,尋常的小賊是不會傻得來王府找死,不尋常的高手來了也不用他們上去送死,所以他們越發的覺得閑的全身發癢難耐,反而懷念起戰場上熱血日子了。此時已是後半夜,前半夜還兢兢業業精神飽滿的甲字伍已經開始鬆散起來,伍長劉方也早已喊了幾個心腹在門房裏喝起粗劣且後勁奇大的關西燒刀子酒來。留下些新兵蛋子和愣頭青就在夜色寒風中站崗,敢怒不敢言,劉方是隴西土生土長的關西大漢,粗手粗腳,一臉如獅子般的鬃毛平添幾分威嚴,關西漢子喝酒時都是一口一滿粗瓷碗的酒,從來不能多留下幾滴,不然就顯得十分的不爽快,讓別的關西人瞧之不起。

劉方一口喝完一碗,用髒的結垢的袖口胡亂擦了嘴角,把空碗置與桌上,老黃門的撕啞唱更聲傳到耳來,一個黑臉漢子一臉厭惡的放下酒碗,碗中的渾濁酒液也灑出了些許,“這老閹人也忒煩人了些,惡鬼號喪差不離,老子喝酒的心情都莫得了。”劉方聽見了,不悅的橫了他一眼,身邊一寬臉漢子一掌拍在黑臉漢子背上微怒道:“你小子且小聲,你來的時間短些,約莫是不知道的,這老黃門是王爺身邊的近人,近半年才來巡夜的,你小子嘴裏可別亂噴糞,要是連累大家夥兒了有你小子好受的。”黑臉漢子吃了一驚,正待再問些王府瑣事,心間莫名感覺極度的寒意,好像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抵著後頸上,著實讓人心顫,這感覺隻持續了兩息不到的功夫,但黑臉漢子就好像在山上跑了幾個來回一樣,渾身上下汗如雨下,等著他抬眼一瞧,發現屋內幾人居然全都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直盯著他身後。黝黑寬大的額頭上滿是豆大汗珠,一雙雙滿是厚繭的大手緊抓著手邊的事物,青筋暴如遊蛇。黑臉漢子麵露驚色,大嘴微張,雙目圓睜如牛。然後這就是他整個人生中最後的表情了。

不知何時一個身穿大紅束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他身後,一隻瑩白皮膚溢出點點紅光的左手輕輕的搭在他頭上,黑臉漢子就如同丟了魂一般,然後七竅就像開了閘一樣,咕咕的向外流出血來,仿佛外麵有吸引這些血的寶物一樣,這種流法,黑臉漢子的大黑臉居然眨眼間變白了幾分,近在咫尺的眾人哪裏見過如此恐怖惡心的場麵,就算是打過幾場硬仗的劉方都嚇的失了神,不敢動彈半分,更別說一個走後門剛入伍不到一年潑皮戶,當場就嚇得屎尿齊流,一口氣喘不上來給嚇暈了過去。紅衣男子厭惡的用另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掌掩了掩鼻子,如塗了最豔的唇脂的薄唇微微扯了扯陰冷笑道:“老閹狗,裝什麼高人,這廝罵你,本聖幫你結果了他,你是不是要謝謝本聖呀?”聲音如陰風拂麵,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說完就收回了手掌,黑臉漢子的頭沒了支撐,如死物般摔在桌上,撞翻了他麵前的酒碗,粗瓷碗嗚嗚的在桌上轉了幾圈,碗中的酒液徹底全潑灑在桌上,如提前祭奠了黑臉漢子的祭日一般。

“哼,爾耳鼠輩,安敢夜闖王府,待咱家掌斃了你。”老黃門說話時反而沒唱更說那般難聽刺耳了,反而多了些豪氣,不高的幹瘦身材和滄桑的臉在這些動都不敢動的衛兵看來偉岸了許多,隻見老黃門雙手向上半抬,提氣運力向前一送,木杆燈籠和更板就如流星般激射向紅衣男子,原本掛在老黃門幹瘦身材身上的寬大袍子像被神仙吹了口氣一般,眨眼間膨脹起來,老黃門厲喝一聲,如一隻巨大的黑鳥一般緊隨燈籠更板飛撲向紅衣男子,如果黑臉漢子還活著,指不定還會喜道,我猜的不錯喝,這老黃門果然是個高手,但還活著的劉方和其他衛兵們就沒這功夫瞎想了,因為老黃門的這一掌的目的雖直指紅衣男子,但他們離的不遠還是感覺如瞬間入了深冬一般,關西荒原上刷骨的寒風掃過來了一樣,竟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顫。

“本聖可不是來找閹狗打架的。”紅衣男子似乎對老黃門也有些忌憚,隻見他雙臂平展,像黑夜中的蝙蝠一般,平地一躍,雙腳踢在飛過來的燈籠和更板上,憑空借力,腰身輕扭,眨眼間便飛出去丈餘,躲過了老黃門勢大無比的一掌,“殺了王府的人還想跑?”飛在半空中的紅衣男子聞言心中大喜,轉頭向老黃門看去時卻勃然大怒,隻見老黃門一點沒為沒打中他而懊惱,利落轉身提氣向王府深處飛躍而去,反而現出頗為著急的模樣。“這老閹狗忒也精明,不知二哥得手沒有,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自言自語一番後,也提起真氣,蝙蝠一般飛向王府深處,想著糾纏住這老黃門,好讓二哥他們能順利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