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清明剛過不久,江南的天氣乍暖還寒,陳鯤目光看著窗外.
操場上風帶著掉落的樟樹葉子打著旋兒的飛舞著,偶爾掀起操場上姑娘的裙擺.
和三樓教室齊平的電線杆,長長的電線上站著一排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時間是1996年,城市是江南小城豫章,地點是記憶中早已不存在的中學.
環顧四周陳鯤滿臉茫然的問自己:我為什麼會在這裏?
看著教室裏熟悉的或消失在記憶裏的麵容,看著桌上初三的課本.
陳鯤覺得自己一輩子思維從來沒有這麼清晰過,上一秒自己還在高速上開著車,想著下午有什麼安排,下一秒就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強烈的恐懼讓陳鯤全身微微的顫抖,好在他沒有同桌,作為班上最調皮的孩子之一,他單獨坐在教室的最後麵.
滿腦子回想的都是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裏?自己做夢了?那麼現在是夢,還是畢業之後二十年的記憶是一個夢境?那麼真實,真實到可怕,真實到震撼.
王涵走了過來,輕輕的拍了拍桌子,打斷陳鯤的思路,滿臉緊張的開口道:“鯤子,排骨那幫人真的在學校門口等你了,我剛去小賣鋪的路上見到了三哥,二十幾號人呢,下課了你可千萬別出去,不行就告訴老師吧.”
排骨是學校周邊一帶的社會混混,二十幾歲的年紀,偶爾搶搶學生錢,和周邊學校的女孩子談個戀愛什麼的,滿街麵上晃蕩壞事兒沒少幹.
在王涵這幫十幾歲的初中生看來,這顯然是惹不起的存在.
陳鯤茫然的問道:排骨?堵我?遙遠的記憶慢慢從腦海中浮現了起來.
陳鯤怎麼惹上這幫人的呢?說起來其實挺有意思,在那個年代,可沒有網吧什麼的,那時候流行什麼?首選就是滑冰了.滿大街大大小小的滑冰場子林立.
一大幫少男少女一塊玩兒,沒有比滑冰更有意思的活動了,南方沒有冰,滑得當然是旱冰了.
隻是既然有少男少女,社會上混子自然也喜歡了,沒事搶點學生的錢,泡個妞什麼的最有意思了。
別看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陳鯤那時候就有個談著戀愛的小女朋友,那時候談個戀愛都是純純的,牽個手都是了不起的動作了.
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排骨看上他女朋友了,都是熱血沸騰的年紀,自然不會認慫,那時候每個滑冰場老板都有請人看著場子,主要就是防止鬧事兒。
架到是當時沒打起來,排骨走的時候說著過兩天要陳鯤好看,今兒就領著二十幾個混混把他堵了。
實際上陳鯤明白,真要弄自己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排骨喊這麼多人也就為了給自己揚名。
當年這事兒可把陳鯤弄的狼狽的,一頓胖揍是少不了的,被逼的下跪什麼的,小女朋也不和他好了,一起玩的朋友也疏遠的。
不管現在是不是夢,陳鯤都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麼,至少得給排骨這幫人一些教訓,陳鯤能行嗎?十五歲的陳鯤肯定不行,三十幾歲陳鯤又覺得排骨這幫人不夠看了。
心裏下了決定,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時間是兩點二十,對王涵說道:我倆找輝子湊湊錢,我來想辦法解決.
說著起身走了出教室,也不管還有十分鍾就要開始上課了。
今年剛上映的古惑仔係列不得不說對那個時代的半大小子有著很大的影響力,仿佛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有了一個圈子,一個團體。
在那個分不清黑與白,好與壞的年紀,所有人以混社會為榮,每日裏張牙舞爪,恨不得能學起螃蟹橫的走路.
那時候,陳鯤也有自己的圈子,雖然說陳鯤個子不高,更談不上健壯,但是腦子活,動起手來也夠狠,在初三這屆也是小有名氣,陳鯤,王涵,輝子劉輝是一個圈子的,三人裏,劉輝成績最好,家境也是最好的,隻是受當時氣氛影響也是在一圈子混,隻是後來陳鯤被揍,加上初三考試分開,和劉輝才越走越遠,若幹年後當初的三個人,也隻有劉輝算是真正混出一些名堂。
來了二班,也不喊人,直接就進了教室,兩人說明來意,劉輝也夠意思,直接就書包裏掏了七十塊錢遞給了陳鯤。
在那個冰棒兩毛錢的年代這個數可不是小數了,那年頭口袋有個十塊八塊都算是富裕的了。排骨那幫混子門口攔個學生搶的不是過三五塊。
陳鯤也知道雖然劉輝家境富裕,這幾十塊也算挺長時間的零用了,現在回過頭想想,貌似從小劉輝在三個人裏麵就最大氣。
接過錢,陳鯤說:“這錢我會想辦法還你。”
劉輝擺擺手道:“咱倆兄弟不說這話,隻是鯤子,排骨那幫人過來,你把錢遞上去,估計下次更得堵你了.”
劉輝以為陳鯤想給校外那幫混子,讓讓他們放過自己,隻是覺得不可行,忍不住出言提醒。
道理其實很簡單,那年頭的校園周邊混子以敲詐學生混日子,你這大把錢遞過去,自然是送肥羊挨宰了,從此就真給螞蝗盯上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