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局的宮女、太監分為三等,第一等負責皇上的衣物,工作精細、考究而又繁複;二等負責皇後、嬪妃的衣物;三等負責各宮帳幔等布置,工作簡單卻繁重。其他各宮管事太監宮女的衣物又另設人處理。
洗衣局裏是忙碌的,矗立的大大的水車下,壯實的三等宮女們不畏嚴寒,挽著袖子,吆喝著,粗魯的拉扯著床單或帳幔,金子小小的身影也混在其中。
秋蟬靜靜的站在一旁。
金子咬緊下唇麻木的錘打著吸足了水,沉重的幾乎要拖倒她的帳幔。紅腫的雙手,零亂的發,一身寬大的粗布衣。秋蟬無法將這個瘦弱憔悴的婦人與那個一天到晚笑眯雙眼的惠嬪聯係在一起。她來這裏,不是因為龐公公,不是因為皇後,沒有什麼目的,她隻是想來------來看看她。
宮廷是殘酷的,表麵奢華的宮廷將一個愛笑的單純女子變成憔悴婦人。
她是喜歡惠嬪的,盡管惠嬪沒有給過她貴重的賞賜,也沒有特別關心過她,可她就是喜歡惠嬪,惠嬪讓她覺得她們之間是------是------,可以稱作是朋友嗎?惠嬪會握住她的手說謝謝,其實她並沒為她做什麼,她隻是在做她身為奴婢該做的事,從沒人對她說過謝謝。惠嬪會調皮的故意氣她,會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會衝她做鬼臉,會對她撒嬌。惠嬪總是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微笑,快樂的讓她妒忌,又覺得那快樂本來就應該屬於她。在惠嬪身邊的皇上變了,侍候皇上多年,皇上在她心目中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可惠嬪讓她發現皇上其實也是有血有肉的。皇上真的喜歡惠嬪,她從沒見皇上對任何人這麼在意過,隻要有眼睛的都看的出來,可結果怎麼會變成這樣?
悄然離開洗衣局,有些什麼結束了。
闕昊龍回到原來的生活中,處事果斷,依然雷厲風行,人人敬畏。朝堂的大洗牌,形成了新的勢力,新的格局,還有無可避免的新的明爭暗鬥。各文武大臣辦事更加盡心盡力,行事小心謹慎絲毫不敢馬虎。
這樣真好!真的,真好!
隻要不接近暖香閣,身邊絕對聽不到,看不到,甚至聞不到一絲和她有關的聲音、東西、氣味。好像她從來都沒存在過,好像隻是他做了一場夢。還好,還好他留下了暖香閣,他不敢接近的暖香閣證明著他真的愛過,嗬!這世間還有他闕昊龍不敢的事,還有他無能為力的事。
空洞的龍吟殿裏,隻有一支銅鶴燈閃著昏黃的光。也隻有在這昏暗中,闕昊龍才能毫不隱藏自己的悲傷,從早忙碌到晚,批閱再多的奏章也不能使他一夜好眠,在這恍惚裏,他才能欺騙自己她還在身邊,至少他把她囚禁在皇宮裏,至少他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至少他們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下,至少------
“你從來都不擔心嗎?也許我並不是你在湖邊遇到的女子。”
朕不擔心,從沒擔心過這種傻問題,是不是湖邊的女子重要嗎?你是朕心裏的那個女子。
靈動的雙眼,上翹的嘴角,淺淺的酒窩。
“可不可以向朕發誓,你永遠不會離開朕!”
那個歎息著的“好”字,還在耳邊回響,怎麼她就食言了。
“朕把你鎖在這裏好不好?”
“想什麼呢?有膽你試試啊!”
“真的很想試試!”真的。
“你敢!”
“鎖住你,永遠鎖在朕身邊。”
“永遠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