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問筠微笑向她行了一禮:“娘娘,勞您久等了,二殿下隻怕隔些時候才出來。”
林美人含笑向蕭問筠回禮:“不打緊,妾已等得習以為常了。”
蕭問筠抬頭看了看她頭上別致的發髻,咦了一聲,臉上露出些眼線:“娘娘,你頭上這發簪式樣可真少見,不過寸許見方的發簪,竟有雕欄瑣窗,鈴鐸塔刹仿佛整座皇宮都曾現於其上一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竟動手去摸那發簪,依舊她以往的斑斑英績,這種行為對她來說,實算不上什麼……她的行為總是趁其不備的,讓人防不勝防的。
可這一次她失算了,眼看她的手仿佛要撫上林美人鬢角的發髻順手撫上林美人光滑的臉了,林美人身形不知怎麼的一歪,她的手便落了空,再望過去,林美人離她不遠也不近,恰巧有一步之遙。
蕭問筠一向有鍥而不舍,不信邪的精神,於是再往前行了一步,手再往她的鬢角發簪處伸了過去,她瞧得清楚,林美人的眼裏有一閃而逝的厭色,那眼神是那麼似曾相似,讓蕭問筠想起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平安。
平安也是這樣,不喜歡別人的接近,無論是男還是女。
府內的侍衛從來沒有人能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過,丫環也從來沒有人能接近到他的一米之內。
連同她這個小主人,都是一樣。
蕭問筠知道,這是一種病態,她沒有想到生這病的人還有女人?她對二皇子的接近倒沒有絲毫避讓?
蕭問筠決定再試上一試,於是抱歉行禮道:“娘娘,是民女孟浪了,民女從來沒有見過製作如此精致的簪子,因而忍不住想看清楚些,差點冒犯了娘娘,娘娘,可否取下簪子,讓民女仔細看看,也好畫個樣子出來,讓人打造一柄同樣的?”
林美人眼裏的警意稍有些散了,笑道:“蕭家妹妹喜歡這簪子,原本我是可以送給你的,隻不過這是殿下送給我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拔下頭上的發簪往蕭問筠手裏遞了過去。
蕭問筠眼裏冒出光來,上前一步似是極為急迫地接了,腳底下卻不知道為何一絆,身軀一下子往林美人那邊倒了過去,倒得那個徹底啊……如果沒人在下麵墊底,估計蕭問筠的鼻頭會直直地落在堅硬的地板上。
可就是沒人墊底……林美人行動比她還迅速,在她將倒未倒之時,就極快地閃開了。
蕭問筠隻來得及撫摸了她的手臂一下,所以,這一下的緩衝力量實在微弱,蕭問筠直直地往地板上摔了下去,在全身的骨頭都撞在地板之上時,她想,這林美人是不是常常經曆類似假作真時,真亦假的傾倒事件,所以她的行動才會這麼的精準?避得那麼的輕鬆?
她的手臂可真的很滑,滑而結實,這一摸,隔著層軟綢,蕭問筠似乎摸到了她手臂上微微浮起的肌肉。
“哎呦,我的膝蓋呦……”
蕭問筠連聲呼痛,可林美人隻在旁邊看著,一點也沒有上前幫手拉她起來的意思,反而回頭叫宮婢:“還不快把蕭家妹妹扶了起來。”
在宮婢把她扶起之時,林美人遠遠站著表示關心:“蕭家妹妹,可曾好些了,要不要請禦醫過來給你看看?”
蕭問筠知道,自己今日這混水漠魚怕是失敗了,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自見到床底邊緣那雙鞋開始,她對這林美人就起了莫名的疑心……她是二殿下的妃嬪,皇後也不待見她,她來到長秋宮,就應該無聲無息地做做背景牆就算了,所以按道理來說,殿內發生的事不應該她來理的,可她就是理了。
這使蕭問筠懷疑,她有和素巧一樣的憂急,為什麼?她也知道床底下的秘密?
而她的行為,也使蕭問筠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大家都是女人,摸兩下有什麼打緊的,至於要表現出一幅良家婦女被登徒子欺負的樣子來麼?再說了,我蕭問筠雖然現在潑名遠揚了,但你做為一個妃嬪,又不需要嫁人了,至於要避我避得那麼幹淨麼?
蕭問筠一邊憤憤不平地想,一邊朝林美人望了又望,此時她才發現,在長廊裏暗暗的光線底下,林美人的麵容如玉雕一般,冰涼,而豪無一處動容……她嘴裏雖說著親熱關懷的話語,眼眸卻沒有一絲溫度,讓蕭問筠想起了那用冰雕的玉人兒……可當她從暗影中走出來的時侯,光影如灼,華色流轉,眼眸裏漾著的春水般的柔意卻讓蕭問筠幾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蕭問筠忽地打了一個冷顫,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是一個極危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