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亂時相逢(2 / 2)

淚又落了一滴,也不知他吃了多少苦,顫抖的問:“在宮中多久了?”

他似是沒想到我會問他這個,眼角的皺紋一顫,眼中也是露出一絲感動和刺痛,淡淡的說:“不過數月。”

說的是輕描淡寫,於我卻似撞鍾的木樁撞在心頭一般震撼、疼痛。

“數月之後才晉升到皇後宮中當值嗎?”問時柔情似水,雙目凝著趙光義。

我本想徹底忘記他,可就在這北漢皇宮,最不可思議的地方見到他。為了我,他放棄了東京優渥的生活,做一個卑微的北漢侍衛。然後,一點一點,讓我們的人生軌跡靠近。

趙光義深吻了我的脖根:“還是那麼聰明,什麼事隻消看一眼,便知道是如何。”

我不是聰明,隻是因為是你,才會猜到。有人會想到這樣一個釜底抽薪的辦法來北漢皇宮,沒有人會想到!

我紅著臉埋進他的胸膛,他節奏緩慢的心跳處,是我心安的歸處。

“今日當值,還得回去。”趙光義抽去我的發簪,盤起的青絲一點點的落下,我還是不願從他懷裏出來,嗚咽了一聲。

從雪月山莊被接走一個月零六日,我在北漢皇宮表麵上雖過得好。可我畢竟是他們的俘虜,隨時會死。

我害怕,哪怕是一絲黑暗。如果沒有地牢的經曆,我不會如此懼怕黑暗。在這裏,夜裏我會早一個時辰掌燈,掌燈直到天明,才會將燈燭一一滅去。

即便這樣,我也是睡不著,一睡著就仿佛來到了那個又黑又冷的地牢。我平日休息都是在午後稍稍小憩,用膳時一定用銀針試毒。

我知道這些不過是鴕鳥思維,北漢皇帝要我死,我不會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這樣提心吊膽的日日折磨了三十多日,我本該絕望,他卻突然出現。

“你莫不是舍不得我走?”趙光義剛毅冰冷的鳳眸中露出一絲喜色和一絲難得的溫柔,酒窩淺淺陷著。

平日裏的麵子,自尊,要強,在見到趙光義的第一眼就被擊的粉碎。我不的點點頭,仰頭望他,又拉住他的衣袖。與他相處,他性子有些靜,話少,不過隻言片語,卻感覺很窩心,很快樂。

趙光義的粗糙的手掌在我的臉上輕輕扶了一下,轉身就要走了。

“等等!我還有事問你。”我搜腸刮肚的找尋留他下來的法子,他果然頓住了。

我低聲問他:“大宋開國之初可真藏有寶藏?剛來漢國之時,漢國皇帝曾逼問於我,我怕日後他們再行追問。”

“寶藏不過是捕風捉影子虛烏有之事。他們若真覬覦大宋財寶,大可去搶我皇兄藏金之處“封樁庫。”他說著就離開了,走時果斷至極,絲毫不拖泥帶水。就像揮刀斬落絲帛,切刀斷下,沒有絲毫的絲線相接。

按說他不顧一切危險來救我,是有情,可他走時卻未有絲毫猶豫,果決理智的讓人找不到半分情愫。

怔怔的坐在書桌前,宣紙上滴著兩滴黑色的墨跡,墨跡已經隨著宣紙暈染成一圈大的墨跡。

傻傻看著墨跡許久,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不是和誰慢慢變老,而是在深陷牢獄就困之時,忽然發現,你心愛的人為了救你假扮成獄卒,又從獄卒升為監獄長。

自從與趙光義相見後,我時常癡傻的坐在偏殿門前等著,可不知為何,這幾日都見不著他。

我已習慣早晨洗漱完,就坐在窗前練字,我寫了半個時辰,宮人才將早膳送來。不過是寫尋產食物,麵條餑餑一類,我隨意吃了些,又坐書案前寫字。這幾日內,皇上過我一次,問我都在做什麼。我拿出練習的字帖給他瞧,連他都誇我是書法奇才,毛筆字大有進步。

謙虛的謝過,就告退了。

我才回偏殿,就見劉守節的隨從在寢殿外來回走動,我上前詢問他。他見我來臉上露出喜色,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信上的字體端莊方正,一看就是劉守節寫的隸書。猶豫了一下,接過那信。

開了殿門,才對劉守節的隨從說:“你回去複命吧,這信我會看的。”

那隨從行了禮,退下了。

我進殿先四下環顧了一周,裏邊空蕩蕩的,沒有人,不由有些失落。

自從那日見過趙光義,我便尋了好些理由不讓宮女在寢殿呆著,隻讓她們在殿外呆著,可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朝露蒸發了一般,從此後永不再出現。

期望,一次次的落空,連心都變得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