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底明明白白知道,這山崖百丈,掉下去哪有生還的道理。又不是武俠,掉下山崖還有武林秘籍。人掉下去,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會被途經的野獸分食屍體。
就算真的下去找,頂多也是白骨一具。而我真的要見到他的白骨嗎?他是為我而死,難道我就不能為他殉情嗎?尋他的下落,不過是一個借口,一個能和他死在一處的借口罷了。若我跳下去了,這輩子無愛也無恨,隻和他死後同眠,那該多好……
靠著回宮的馬車,我呆呆坐著,淚腺中眼淚仿佛被上天收回。哭不出來的感覺,真的好難受……原來,痛到了極致,連哭都哭不出來。
北漢下崖尋找的軍隊每天都有,但是依舊杳無音訊,他們除了要找趙光義還要找自己的皇帝,所以一定會盡全力去找。而他們已經不允許我在靠近懸崖邊,甚至不許我出宮,每日都有人看著,防止我自尋短見。
皇後宮。
“蘇柔姑娘,本宮不是故意不讓你跟著去尋晉王。隻是姑娘心中執念太深,本宮隻怕姑娘故技重施,再次跳崖。姑娘韶華青春,為何偏要跳崖?”皇後頹然坐在鳳座上,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椅背,神態十分疲憊。
已是深夜,殿中隻有兩名隨侍的宮人,燭火暗淡,香爐灰盡。漢皇宮此刻何其慘淡,失了一國之君和太子的國家,僅僅靠一個女子撐著。
屋外幾聲初夏的蟬鳴,淡淡月華升在窗前。
我低低一笑,垂立在下:“皇後娘娘,蘇柔隻求一死,蘇柔被困在漢宮,哪裏還有韶華青春?隻求不埋骨他鄉,魂靈能回歸故土。”
“哎……”皇後無言以對,唏噓一聲,揮手讓宮人送我離開。
我依舊居皇後中宮偏殿,殿中燈火闌珊,夜風襲來,涼爽非常。
命宮人熄了燈,垂簾睡下。疲憊讓無數痛癢的傷口上變得麻木,躺在在床上不消片刻,倦意襲來,沉沉睡去。
時值八月秋末,此刻早就過了我修書請趙匡胤停戰的日期,趙匡胤戰心切,隻因我央他給我半月,尋找晉王。他才可能顧念晉王性命,才聽我所言罷兵半月。半月一過,總在宮中聽聞,說是宋軍又開始攻城略地,所到之處,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依趙匡胤習性,最厭擾民,此刻恐怕也是恨惡北漢皇室到了極致,不管不顧,隻管攻城和殺人。北漢這邊,崖下搜索早就結束,軍士已經將整座崖底翻了底朝天,就連白色的枯骨也不曾尋見。難道是人間蒸發了嗎?我心中隱隱燃起一絲希望,也許他還活著。
宋軍的進攻異常猛烈,勢如破竹,兩日就攻下大漢四城。宮中人心惶惶,已有人宮人私藏夾帶想偷溜出宮。
聽說趙匡胤禦駕親征的大軍勇猛異常,北漢的軍隊還未出城就被打的一敗塗地。而我因為無法解決這場紛爭,被皇後軟禁在後宮。
在北漢後宮中的每一個日夜,每一次日月星辰交替,我都在祈禱,祈禱他沒事。崖下沒有他的屍骨,證明他可能活著,或者屍骨被野獸叼走,風沙腐蝕……
這夜,遺珠公主到我殿中陪我下棋,看她麵色憂心忡忡,就知道她心係他的父皇,若不是有皇後親自命令善待於我。她又怎肯到我宮中陪我下棋,我同她下的是粗淺的圍棋。
她自小冷宮長大,除了老宮女死前教過她些詩文,未學棋藝歌舞。對於圍棋我隻是個業餘愛好者,兩個人半斤八兩,剛好將棋盤殺的一片慘烈。
遺珠公主雖然極為聰慧,天賦奇佳,畢竟是初學乍練,比起我這個業餘愛好者棋力還要弱上三分,不一會就繳械投降了:“姐姐棋力超群,本宮可下不過蘇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