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義側身,修長的手指在我的側臉輕輕一劃,他指腹的冰涼透過肌膚傳遞到我的心頭,我羞澀的垂眼,隻聽他說:“這詩你改的倒好,前後句都應了景兒。三兒……”
他忽然喚了我一聲,似乎是在試探我。這個舉動很古怪,以他的霸道,很少嚐試會征求一下別人意見。
我垂睫,深深的摟著他的懷抱,不語。馬上就要到宋營了,也不知道趙匡胤是否會降罪於我,如果他還惱當日之事,我恐怕又要身處麻煩。到時他若為了我兄弟失和,豈不害了他?
他才又說道:“明日就能抵達宋營了,皇兄他……很是思念你,你要隨我麵聖。”
聽他的口氣,我便知道,皇上他並未原諒我。什麼想念我,分明就是對當時我逃跑的事耿耿於懷,不過我和趙光義才逃出虎口,照理他應是會心軟,而不再追究。我所受的苦頭,比那日留在營中受他出發多得多了。
我點點頭,既然回來了,躲到哪裏都逃不掉的。他要我,我逃了,卻給自己帶來了更悲慘的命運。
果然,天子畢竟是天子,不可忤逆,不然我也不會遭到這樣的報應。
雖是這麼想,心裏的害怕如同風雨前的陰霾一點點籠在心頭,我有些害怕明日的太陽照到身上,不由抱住趙光義尋求一絲安全感。
四目相對,他炯炯的目光探向我,我閉目,他吻向我的唇,吻很深,卻還是十分小心。我心下微微一狠,抱住他往草甸下坡滾去,一時間我與他滾作一團,二人的身體緊緊合抱著在草地上滾了數圈才停下。
他抱著氣喘籲籲的我,捏了捏我的鼻子:“三兒,你現在比從前還要任性,竟然抱著我滾下草坡。”
“我就是這般任性,趙光義,我可不可以永遠不要離開你。可你有那麼多的女人,而我隻是三千弱水之一。滾下草坡多好,我多想就這樣抱著你一直滾下去,那麼我們就永恒的成為彼此的唯一,沒有第三者的介入。”
“沒有第三者,從今以後,我隻有你。”柔和的聲音蕩漾在我身邊。
他隻有我!他隻有我!他隻有我!……
這一句話反複在腦海中轉動了千萬遍,臉上不由的露出羞澀的笑意,即便心底深處早就通透他身為王者,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所謂達則兼濟天下,窮才獨善其身,他的天下中難道不包括美麗的女子嗎?
趙光義露出一絲輕薄的笑容,剛毅的側臉在月光下很是性感:“三兒這副承寵的模樣卻很是嬌俏。擾亂我心的一隻小蟲,爬到我的心房,嗜了我的心。三兒,你是將來的皇後,我的皇後。”
嬌俏嗎?摸了摸光滑的側臉,又忽的想到,他喚我皇後。難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或許他早就想謀朝篡位了?可我真的不喜歡自己愛的人是一個忘恩負義,弑兄奪位之人。
可我真的要阻止他嗎?成為他皇位前的絆腳石嗎?如果愛情和道德要我作抉擇,我到底會怎麼選擇?我問我自己,但我心頭沒有答案,因為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
“太子無用做不了天子,德芳倒是聰明了事,卻可惜是庶生。”我低聲歎著,卻是在試探他。
他口中口口聲聲要我做皇後,可趙匡胤身子硬朗尚在人間,即便趙匡胤此刻就身死,皇帝也是玩玩輪不到他的。除非他真的像史書上說的一般,被他謀害。
而我,隻想知道真相。
那個風雪夜,趙匡胤為先試針灸療病,此情此意,他作為弟弟,又怎可忘。可我的心就像擦得明亮鏡子一般,他是好人,即便殺人如麻, 也不忘造福百姓。他可為三千歸聖軍,偷偷親臨江南一地,才肯做出決斷,這足以證明,光義他不是一個武斷的人。
我心中疑雲重重,對他產生了深深的顧慮,我不希望他這個皇帝名不正言不順,被大臣身後議論。
趙光義手背枕著腦袋,看著碧落之上閃閃發亮的星星:“將來的皇帝是我,這是皇兄對母親的承諾。”
“可皇上身體硬朗,你怎知他就比你先死呢?萬一皇上到了一百歲還依然健康,又當如何?”
他打斷我:“皇兄他時日無多了……”
“為什麼,難道你想謀害他?”我坐起身來,忍不住質問他。那個雪夜我親身經曆,感同身受,我不信他是這樣的人。我的趙光義我不要他人高望重,居功至偉,睥睨天下。我隻希望,他能善待身邊的人。至少不要傷害我和他共同的朋友。
趙光義淡淡的苦笑,伸手去抓天上的星光,仿佛自己伸手就能撫摸到蒼穹。可蘇軾不都說了,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這漫天的星鬥,他都能一一攬在胸懷,可難道不怕有孤單寂寞的一天嗎。
心隱隱的痛,他會這樣嗎?我李蘇柔愛的男人會為了千秋霸業,不顧一切泯滅人性嗎?耳邊又傳來趙光義清風流水一般的聲音:“你覺得我會嗎?即便是我死,也不會讓皇兄受一點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