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無音。
自我生下來便深知,我這一世隻為了尋一個人。
天尊說,每個人的一世終了,所有的回憶都會化成一滴淚,懸在三十六重天之上。待到轉世之前會去三十六重天取走這滴淚,若這個人呱呱墜地時能忍住不哭,便會記得前世所有的記憶。
與此同時,那人便會成為個啞巴。
即便經曆種種磨難找到了前世難以忘懷的人,也隻能彼此相視,有口不能言。
我出生的時候,阿娘就死了。我知她並非因生我難產而死,但我卻隻能咬緊下唇,哭也不哭。全因我投胎之前,天尊曾告誡我:哪怕一滴淚也是淚。
為此我攥緊肉乎乎的拳頭,生生將所有的苦楚都咽回肚子裏。
“公主你倒是哭呀,哎喲喂我的公主,你倒是哭一聲啊。”產婆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掐我,勉強算得細致一雙手硬是從我嘟著的臉掐到了如藕一般的手臂。掐得我身上得肉青一塊紅一塊,我也沒有哭。
因為我深知,哪怕流了一滴淚,我便再也記不住他。
“朕宮裏這麼多公主從未有誰是啞巴,你說,是不是你接生無能,害得朕的公主成了啞巴?說!你該當何罪?”父皇立我身旁,吹胡子瞪眼地盯著產婆。
“不、不是,皇上恕罪,公主不可能是啞巴!”夾雜著些許白發的額上起了豆大的汗珠,產婆卻顧不得抬袖擦一擦。仍抖著雙手掐我掐得分外賣力。
她力道很大,好像全當我是個麵團,硬要把我揪成一片一片下鍋煮了才甘心。我很想告訴她別揪了,這個啞巴我當定了。
不料一開口,卻成了咿呀的支吾。
“別掐了,你是要把朕的公主掐死嗎?”父皇一揮袖子,似是想伸手過來抱我,屈身下來看到我的瞬間,又飛快地將手收了回來。
不得不說父皇長得很英俊,即便過了而立之年,仍威風不減分毫,濃眉大眼,儀表非凡,即便就這樣默不作聲地盯著我,也讓人心生敬畏。
“看你不哭不鬧,以後就叫無音,封你做宸公主。”
接著一旁的內官似變法術一般,不知從哪掏出個小冊子就開始嘩啦啦地寫:永安三年,熙妃難產下一公主,名無音,號宸公主。
我生下來的這天,天下並沒有什麼不同。全因父皇膝下全是公主,而我身為第九個公主,百姓早已對此見怪不怪了。
不過封給我的這座城池倒是不錯,雖偏了點,但也落得自在。
因著我揣著前世的記憶,所以小時候難免和別的孩子有所不同。比如奶娘總是將我和她的女兒一邊一個地喂奶,她的女兒吃奶便笑,而我見奶便流淚。
再比如後來她的女兒長大了,總是啜著手指問這問那,而我卻開始執迷於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