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覺得這副口罩已經足夠大,大到不被別人認出,而她卻不知僅一雙眼睛就足以暴露她是白清婉。
廖雪柔點點頭,衝她道:“知道的。”
“那你知道他住哪兒嗎,可以帶我去找他嗎?”她攥緊了手中的一個便箋條,上麵隱約看得見碳素筆跡,大概是打聽到的先生的住址。鳳屋巷樓房構造繁複,她怕是迷路了。
戴季老先生是一個很神秘的人,一年四季戴著一副深色的小圓眼鏡,從來不讓別人見著他的眼睛,總是拄著一根拐杖,獨來獨往。不愛與人打交道。傳言戴先生醫術極高,在他沒搬至鳳屋巷之前,每日上門求醫的人都擠破了頭,後來遷居到這鳳屋巷,再不會診。
廖雪柔是與戴老同年搬遷至風屋的,也就是在三年前,母親過世之後。母親這一生,克勤克儉,蕙心紈質,而她過世之後街頭巷尾卻是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說是她行為不檢點,更有甚者,說是蘇琳來曆不明,麵對這些蜚短流長之人,父親終是無法充耳不聞,帶她搬到了這個偏僻的風屋巷,隱姓埋名。
於是便再沒有了廖蘇琳。現在想起來,依然是心如浪湧。
白清婉的身邊沒有經紀人或是助理,就僅僅她自己一人,廖雪柔不知她此次來鳳屋巷所為何事,也不打算像一些狂熱歌迷一樣不休追問,明星該有自個兒的私生活的。每個人,大概都有難以啟齒,或是不願啟齒的經曆與傷疤。
雪勢比方才緩和了許多,廖雪柔將傘收起,與白清婉並肩走在光線略微暗淡的街道裏。
“走裏麵吧。”
白清婉伸手攬住雪柔瘦小的肩膀,轉到她的外側,將她護到街道裏側:“這巷子雖然窄,可車子還是進的來的,裏側安全些。”
路邊賣焦圈兒和糖葫蘆的小販叫賣聲裏帶著濃濃的京腔兒,幾絲細雨輕輕打在廖雪柔的臉頰上,冰冷的風風吹幹後泛著微微的疼痛。白清婉的手搭在她的肩頭,明明隔著厚厚的布料,然而卻那樣輕而易舉地讓她感覺到了濃濃的溫暖。
她至今仍記得,母親在世的時候,每次帶她出去遛彎兒,總是牽著她的小手,母親走在外側,她走在裏側。年幼的她並沒有在意,可母親過世之後,再沒有關心她是走在裏側還是外側了,同齡人自是不會對她關心太多,而父親,自打母親走後便一直失魂落魄,對她的關懷自然而然也就少了許多,其他的長輩,說是有著血緣關係,可誰又會對她太過上心,畢竟,不是母女。
或許旁人會說,左不過一些小事而已,何須太過感動。然而卻就是這樣一個小事,世上卻隻有兩個人為她做了,一個是母親,一個就是白清婉。
短短四個字,一個動作,卻足以令她銘記一生。
鮮少有人能夠知道,一個被親情與歲月拋棄太久的人,一句暖心的話,一個體貼的動作,是可以拯救一個人脆弱不堪的靈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