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李公子帶著仆人大笑著走開了,依蘭瞧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吐了幾口口水。
酒坊裏當然也不全是這種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有例外。從營業那天開始,一名黑衣男子蝸居在西北的角落裏,周身散發這陰沉的氣息,劍眉永遠是擰皺著。每次來都隻是要一壺酒,一言不發的自飲自斟,就連飲酒的時候也不會放下手中那把墨綠色的彎刀。西北角是陽光永遠照不到的地方,再加上他總是一襲黑衣,不難猜測他是被黑暗冰封的人,周邊的客人全對他退避三舍。雖然好奇,依蘭卻不準備驚擾他,隻是每次他來的時候,親自奉上一壺酒,另送幾碟小菜,他並沒有出言拒絕,卻從沒動過那些下酒菜。依蘭倒也看得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與特質,遠觀就好。
枯等了三天,每天還需麵對那些令人倒胃的登徒子,與他們周旋,巧妙的婉拒他們送來的紫玉簪、鳳凰玉佩等精美飾品。依蘭惡心快要絕望的時候,正巧見門外聚集了一群人,不假思索的衝了出去。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是一名和尚,五十歲左右,身穿簡單的僧衣,正在給大家將佛理佛經。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多痛苦。修行就是修正人自身錯誤的觀念,覺悟時間之無常變數。”
“小妹妹,這名和尚是誰啊?”依蘭問身邊的小姑娘。
“你連他都不知道,他可是我們大唐深諳佛法的鑒真大師,他這次來京城就是來宣揚佛法的。”小姑娘不悅的回答,似乎是嫌她打擾了她的聆聽。
“東渡日本的鑒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依蘭驚訝的端詳著這名僧人,樣貌平凡,與凡夫俗子並沒有什麼不同,眉宇間卻散發著令人舒服的慈善。
“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唯心而已,施主你心門半閉,是為何故?當舍於懈怠,遠離諸憒鬧;寂靜常知足,是人當解脫。”鑒真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依蘭的身上,緩緩地吐著佛偈。
“寂靜常知足,是人當解脫?”依蘭喃喃的重複著他最後的一句話。
“人生種種,皆為虛妄。相逢即是緣,施主身上有輕靈之氣,想必曾有奇遇,不知道貧僧能否探聽一二?”鑒真微微一笑,走了過來。
“小女子心裏鬱結已久,大師能指教一二,感激不盡。不過小店經營的是酒坊,恐怕有損大師的清修。”依蘭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
“幻海一切皆為虛幻,名為虛,利為虛,妄言為虛。”鑒真說著佛語,邁進了酒坊,依蘭連忙跟了上去。圍聚的眾人遺憾的散去了。
依蘭快步跟上,將鑒真讓進了內室,又命店裏的夥計送來上好的茶水。
“施主身上可曾配戴由悲喜之淚彙聚的靈物?”鑒真坐定,用茶蓋輕輕的撥動著茶水。
“你是指這個骨玉笛嗎?” 他的笑容讓人覺得很舒服,有一種奇異的安神作用,或許這就是佛家之人大多善眉慈目緣故。依蘭掏出貼身佩戴的骨玉笛雙手送到他的麵前,上麵還殘留有她淡淡的餘溫。
“正因為施主周身的氣與尋常人不同,所以貧僧才能看得出你曾有奇遇。此物果然是靈物,乃是由奈何橋上的情人淚所化,隻有與它有緣的人才可以佩戴。”鑒真接過骨玉笛,仔細的端詳。
“什麼樣的人才是有緣之人?”依蘭詫異的問,聲音透著緊張,沒想到他一下子就能看透此物。
“你確實是個奇特之人,這支骨玉笛裏竟然至少蘊含著你的在三生石前留下的三滴眼淚。”鑒真驚訝的看著她。
“三滴?”依蘭聳了聳肩,表示毫不知道。
“罷了,佛曰,不可說。放與不放隻在一念之間,既來之則安之。相逢是緣,別離也是緣。施主,貧僧告辭了。”鑒真不待依蘭反應,已經跨出了內室,一轉眼混入車水馬龍的繁華之中,不見了。
“姐,怎麼回事?難道你的魅力連和尚都無法抵擋,願意為你還俗?”許心兒眸中陡然射出好奇的光芒,親昵的偎近她。
“別胡說,他是個得道的高僧,將來會做出一番大事業的。隻可惜我佛緣薄淺,現在不能理解他的點撥。”失望之餘,依蘭又有些好奇鑒真來訪的意思。
“幸虧你佛緣淺薄,我還真怕他度你當和尚呢。” 她拍拍胸口,笑得賊兮兮的說道。
“笨蛋心兒,我就算是看破紅塵,當得也是尼姑。還不趕快給客人送酒去?”依蘭被鑒真的一席話攪得心緒大亂,故作無事狀,這些事簡單又率真的心兒怎會理解。
“公子想喝什麼?”許心兒見一位衣著平凡的公子醉醺醺的踱了進來,連忙迎上去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