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信號不好,手機常常處於不在服務區的狀態。收到徐慢電話的次數很少,有時是半年,有時是三個月。但丹青堅持讓林佳男每月準時給她充話費,準時給她打電話。
是的,邵丹青任性地出走了,卻又毫無出息地等著徐慢的電話。
開始的時候,丹青還會揣著手機去上課,一下課就會拿出來看看。沒有未接電話,沒有短信。也許是因為信號不好,也許是因為他很忙,或者他真的生氣了。
邵丹楓寄來家裏人的照片,裏麵有小侄子的生日照。小尋真的周歲宴上,有徐慢的身影。他抱著小尋真,對著鏡頭淡淡的笑。丹青想,徐慢是生她的氣沒錯,可他也會像她想他一樣的想念她。
關於這一點,她很肯定。
在一片片朗朗讀書聲中,丹青關上了教室的門,走到學校旁邊的教室宿舍旁邊,叩響了門上的鐵把手。她敲了幾次,裏麵才有人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哈欠連天地抱著課本出來了。
這是昨天剛來支教的小姑娘,叫祝萌萌,中文係大四剛畢業的學生。祝萌萌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啊邵老師,我遲到了,早讀是不是都該結束了?”
丹青看著連連打著哈欠的小姑娘,友好地笑道:“剛來都這樣,不習慣這邊的作息時間。這裏的孩子很刻苦,天還沒亮就從家裏往這邊趕,看著他們這麼勤快,我們也不好偷懶了,是不是?”
祝萌萌很認真地點點頭:“嗯,你說的有道理。既然來了,我就要做一名受人敬仰的好老師,教一批好學生出來。”其實她自己也很像個孩子,是丹青很欣賞的單純和善良。
“有目標是好事,加油。”丹青領著祝萌萌往學校食堂走去,每天都有一位學生的媽媽負責給這些老師做飯。這裏的孩子大都吃了早飯再來上學,帶的午飯放在這裏,中午由負責管事的家長把大爐子一燒,將孩子們的飯菜蒸一蒸就可以了。
祝萌萌很熱情,盛了兩碗粥,拿了饅頭鹹菜就坐到了丹青的對麵。這是一張低矮的破舊桌子,倆人坐在小板凳上,吃飯的時候要麼壓低了頭,要麼端起碗,實在有些不方便。她倆索性蹲下,吃著早飯。
“邵老師,你來這多久了呀?”
丹青咬了一口饅頭,喝了一口粥,想了想,才確定道:“快五年了。”
“這麼久?”
久嗎?她怎麼覺得日子過的那麼快呢?簡單,充實的生活。如果,還有一個人,也許會更好。
祝萌萌性子活潑但情商卻也挺高的,問了幾句丹青的事情看她回答得都不熱心,她很快就將話題轉向了這邊的地貌風景。
“說起天堂口,其實它有大小兩層意思,大的來說就是指這整個村子,甚至這整片山區,外麵的人都這麼叫。事實上,真的天堂口指的是山那邊的一個峽穀。那裏有很多外麵看不到的花,據說樹木也很高大,景色很美。這邊的姑娘家出嫁前都會跟著母親去天堂口祈福,下次有機會你可以跟過去看看。”
“據說?你不會來了五年都沒去過吧?”
丹青搖搖頭:“沒時間呐,學生越來越多,老師卻越來越少。一有時間,我就想好好睡一覺,哪裏還願意跑出去。”
祝萌萌很不讚同:“我是肯定要去看的,不然多不值啊!這一年裏,我一定把這邊的美景都記下來…….”
其實,來之前丹青也是這樣想的,到了這麼美的地方,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可人總比物要重要,這些孩子對知識的渴望,常常震撼著丹青的心,她恨不得將自己的所學全部交給他們,哪裏還舍得花時間在別的東西上麵。
她還沒有偉大到要將自己的一生都放在這裏,她還想著自己的人生,她還有日夜牽掛著的人。
徐慢在等她,她隻有五年時間,那她就把這五年完完全全交給這些孩子吧。
上完四節課,丹青感到嗓子有些發癢,這可是她感冒前常有的一種征兆。她帶了一份午飯,趕緊回到宿舍,連喝了幾杯白開水,逼著自己把午飯給吃了下去。她定了一點半的鬧鍾後才安心地躺了下來。
很快,她就睡著了。
她入了夢,夢裏的她仍在天堂口,她站在山頂山,俯瞰著峽穀。眼前的景她看不大真切,但她卻知道這就是她來了五年卻都無緣一堵芳容的美麗桃園。她忍不住叫了幾聲,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
這裏的情人,在結婚前都會來這裏接受老天的賜福,在這裏大聲喊出對對方的名字,說出最甜蜜的情話,定下最真誠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