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是深夜,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點點滴滴落入心田,忽然感覺旁邊有人,連忙朝後一退,就看見黑夜中一雙漂亮的濃墨色眼眸忽然睜開,一襲白衣仿佛是夜裏的明燈,無法讓人忽視的貴族氣質,就算他落魄至此也依舊耀眼。
他借口說怕我再被人擄走,在這裏是來保護我的,害怕我半夜再次被擄走。
知道他的謊言也不道破,也許是心累了。知道他不會胡來,卻還是隔了一條三八線,弄得他哭笑不得。
由於實在是困極了,眼睛酸澀,再也不想睜開。黑夜中似乎聽見有人歎氣。
外麵秋風吹著,雨越下越大,夢中我微微顫抖起來,感覺有人小心翼翼的擁住了我,平時冰涼的懷抱也溫暖起來,淚滴從我眼角滑落,迷迷糊糊的喊:“殷弘之……”
身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熟睡了。
醒來時看到昏暗的燭光下淺漠凝一襲白衣坐在桌前,認真看著一遝紙張,比平時的都要厚些。
我看著他時而勾唇,時而皺眉,時而麵無表情,時而漆黑如墨。在我麵前,他將所有心情全都表現在臉上。
看見我,他連忙起身,走到床前看了我一眼,然後抱起我放在床邊,拿過外衣給我披上,然後蹲下身子,拿起我的鞋子,另一隻手輕輕拉過我的腳:“小舞快起來……”
“不用……我自己來……”我輕輕推他,前世今生都從來沒讓人給我穿鞋子,感覺很奇怪。
低眸,就見他皺眉,我連忙縮手,想必碰到他的傷口了。
接著他笑了笑:“你認為挺著肚子能彎下腰?”
我微窘,然後伸出雙腳,淺漠凝替我穿好鞋子後,將我抱到梳妝台前,洗漱過後,在桌前擺了一張平時我很忌諱的青銅鏡。
古代的鏡子再怎麼好,也是很模糊,我不知他要幹什麼,就連他拿起眉筆仰著笑臉:“小舞坐好,千萬別動!”
他在我臉上一陣擺弄,終於一聲:“好啦!”但是我並沒有被釋放,他拿著木梳到我身後,我從鏡中看他,就算模糊,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描眉,他學了很久吧?
這次,我好奇他能束出怎樣的頭發。
淺漠凝微微笑著,眼眸溫潤的可以滴水,如白雪皚皚碎了陽光。他先用梳子將頭發梳順,接著將頭發分成兩份,上麵的一分為二,輕輕扭動,然後被綁成心型,將發帶的結隱在發間,隻剩下一縷絲帶隨風擺動。
我不禁感歎他的心靈手巧,但也隻是感歎一聲。他束的發髻分明隻適合閨閣小姐,放在孕婦頭上,還真有些奇怪。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像邀功一樣笑眯眯的看著我:“小舞,好看麼?”
我失神望著鏡中少(yun)女(fu),看到我點頭,他笑得很是開心:“喜歡就好。”
“咳,你將我打扮這麼好看幹嘛啊?”
“花園裏花開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
淺漠凝笑容突然凝滯,然後走回桌前看著信紙。既然他不避諱,我看看也無妨。
我現在他身後凝眸望著,隻見有幾張隨意鋪張,更有一遝高高的信紙,似乎是他看過的。
“大皇子與琉璃皇上正麵爭執,最終不敵而亡。”
“邀月樓死傷統計:邀月樓死傷人數占五分之四,邀月樓停止營業。”
“四位長老不辭而別,下落不明。”
“……”
我滴個神,他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看他平時閑來無事,卻不想竟然如此繁忙。這麼多都看了,想必他昨晚沒睡多久。
“小舞,餓了先去用早膳吧。”淺漠凝放下毛筆,轉過頭來望著我。
我點頭,吃,是我如今一大愛好。吃完後我便偷偷溜出去花園裏逛。說到底很久沒出去走動了。
一聲雞鳴破曉,淺漠凝也站起身子,用涼水洗把臉,然後看著滿桌狼藉挑眉,若不是他知道這裏沒有其他人,否則會以為並不是夏傾舞一個人吃的。剛才他沒有看,因此想象不到我的吃相有多麼“斯文”咳。其實與斯文根本不沾邊。
本來說他帶夏傾舞去,沒想到傾舞自己先去了,也好,逛逛,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
輕笑一聲,掀起白衣,坐在木凳上,獨自吃著我剩下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