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收拾了一番便到了晚膳的時間。雨宮心裏想著白天的事情,草草吃了半碗飯和一碗湯,推說有些累了,便回到自己房裏歇息。
還別說,也許是太久沒出過門,她還真有點困,便躺在榻上眯眼。
綠紋知道她的睡覺習慣,便放下了窗,往香爐裏撒了一把安神香便退了出去。
雨宮其實也沒有真的睡著,隻是眯眼休息一下,腦子卻在想著事情。
為什麼孔夫人會知道她?
自從來到紫陽侯府,她除了讀書就是陪鄭青蘭聊天解悶,或者和丫鬟們玩耍。侯府裏不管來了什麼客人,她都不曾見過,更加不曾外出赴宴見過哪些誥命夫人,鄭青蘭更加不可能在外頭說起她。
而且孔夫人是誇她伶俐聰明。
在這個年代,這四個字絕對不會是對一個女孩子最好的評價,有時候還是對一個女孩子最殘酷的傷害。
她知道這個年代,流言蜚語有多麼可怕。
到底是什麼人在外頭替她“揚名”呢?
她想破了腦袋了也想不出來,突然覺得身上一暖,有人給自己加了一張毛毯,她便揉著眼睛起身看去。
晏央正坐在旁邊,拿起她看了一半的書。
“醒了。”晏央連忙道,“我見你說累了就進來看看你,沒想到丫鬟們出去了,你在這裏睡覺。”
他是沐浴之後來的,身上有一股澡豆的清香。穿著家常衣服,半新不舊的月白長袍,衣襟和袖子都繡著回字紋,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爽俊秀。
“我隻是眯一會兒。”雨宮看著他,忽地想到流言蜚語這四個字,連忙裹著毛毯坐起來,叫道,“綠紋姐姐……”
“你叫她做什麼?”晏央道,“她們都去吃飯了,這會兒不在,你要什麼東西你跟我說,我幫你拿。”
雨宮微微一笑:“我叫她給你上茶。”
“你幾時變得這樣客氣。”晏央晲了她一眼,問:“吃藥了嗎?”
“吃了。”
他看著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皺眉道:“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你的傷幾時才能痊愈?”
“師父說我已經全好了,隻不怕畢竟年紀小,還是要多調養一段時間才不會落下病根。”雨宮攏了攏毛毯,“那個……你要是沒事就回去歇著吧。”
好像是第一次聽見雨宮趕他走,晏央的神色有些愕然,道:“天色還早呢,我陪你說話不行嗎?”
“哦。”雨宮點點頭,心想他不過是一個小屁孩,而自己現在也是一個九歲多的小屁孩,能有什麼流言蜚語,於是放心地歪在榻上,“說什麼好呢?不如你說說,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孔姑娘的?”
她問得如此直截了當,讓晏央一丁點兒準備也沒有。燭光下,晏央白皙的臉孔迅速紅了起來,連耳根兒也紅了,十分有趣。
雨宮頓時笑了:“原來小世子也會害羞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孔姑娘的?”
“上回宜蘭過生日,請了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孔姑娘也去了。我和三皇子也去了襄王府,偶然看見了她……”晏央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說了這麼多,立刻頓住,瞪著雨宮,“女孩家問這麼多做什麼?還有啊,你別聽宜蘭胡說,我隻是……”
“隻是什麼?”雨宮等了片刻也沒見他繼續說,連忙問道。
晏央頓了許久也說不出來,咬牙道:“總之你別信宜蘭的胡說八道,她自小跟著三皇子野慣了,什麼瘋話都說得出來,口無遮攔。”
“可我覺得宜蘭不像是胡說啊,你不是挺關心孔姑娘的嗎?”
晏央的臉似乎又紅了幾分,惱羞成怒起來:“真是瘋了,才認識宜蘭一天,你就學得跟宜蘭一模一樣。”
“哦?是嗎?”她想了想,“我覺得宜蘭性格挺好的,有什麼就說什麼,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你有這件心事呢!”
話音剛落,晏央一掌拍在她的後腦勺上麵。
“哎呀!你幹嘛打我!”雨宮差點被拍在榻上起不來。
“柒雨宮,你是女孩子沒錯吧?你不覺得你一個女孩子當著我的麵問這些問題說這樣的話很難為情嗎?你不覺得害臊嗎?這要是讓別人聽見了,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你以後還用不用找……”他忽地一頓,說不下去了。
“用不用找什麼?”雨宮疑惑地問。
用不用找婆家!晏央差點就喊了出來,可是自己不是還在教訓她不可以口無遮攔嗎?他又怎麼可以當著她的麵說“找婆家”這種話?況且他是男孩子,而她是女孩,更加尷尬了。晏央思及與此,臉和耳根完全紅透了。
“反正你以後不能再說出這樣的話了。人言可畏,萬一這些話傳了出去,別人還不知道如何議論你。”他說著作勢揚了揚掌,卻沒有拍下去,隻是惡狠狠地說道,“以後你敢在別人麵前說這樣的話,我一巴掌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