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煜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叫來門外不遠處守候著的人道:“進來吧,送定北侯上路。”
“是。”
一杯毒酒,了了一代梟雄的生命……
蘇煜並未多做停留,在蘇淮倒下以後,他便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出去了。
他甚至都未曾看到,蘇淮一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為止。
蘇淮的意識在毒酒的作用下,越發的模糊起來,在模糊之中似乎有一個身影緩緩向他走來。之後模糊的視線卻又清晰起來,他抬頭,看到了他這幾天日夜夢到的臉龐。
“雲菲……”他的手胡亂地抓向了空中,他想要觸摸眼前那人的臉龐。
她在笑著,笑容是那般的美麗。
仿若他們初見時,她走到他的麵前,笑著道:“你的傷可都好全了?”
他微愣,一開始驚豔於她的容顏和氣質,之後卻又因著她的這句話愣了愣。
隻是,那時他並不知道前因後果,雖然疑惑但卻自己尋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然後,他們這一生便就這樣……
錯過了……
如若當初自己多一份疑惑,多問一句“你如何知道我受傷了”,也許結局就不會是如此。
又或許,他能在她替自己包紮的時候醒過來一次,能夠看清楚她的麵容,是否就能與她相守一生了?
蘇淮懸在空中的手,終是無力的垂下了……
而蘇煜走出了那座昏暗的牢房,重又見到了陽光,聞到了自由的呼吸。
而在那燦爛的陽光下,站著他此生摯愛之人,她在等著自己。
蘇煜看著陽光下的那個美麗倩影,笑了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他來到蘇黎的身邊,蘇黎微笑著握住了蘇煜的手。
十指緊扣,這一生再也不會分離了……
……
蘇淮死後,因著叛亂的罪名自然是被挫骨揚灰了。雖然蘇煜並未答應他要將他的骨灰埋葬在母親的墓旁,但還是將其與母親埋在了一起。
畢竟,他相信母妃既然會願意用生命去救蘇淮,心裏定然也還是愛他的。既如此,便讓蘇淮去地底下陪伴母親,去求得他的原諒。
希望來生,蘇淮能夠好好對待自己的母親。
其實,蘇淮很像前世的自己,也沒有好好珍惜身邊之人。但自己總歸是個死心眼的人,不願意將與自己和黎兒之間的姻緣交由來生,他更願意記得所有的一切,自己去把控。
平定了叛亂以後,宮中自然會擺慶功宴。舉國上下,一片歡慶。
不過這場慶功宴被安排在了叛亂結束的一個月以後,也著實是因為叛亂之後,有太多的爛攤子需要收拾。
慶功宴上,一片歌舞升平、歡聲笑語。
國家的危難已經解除,而後邊關也已平定,帝師蕭恒又回了穀中歸隱。
一切仿似從未改變,卻又什麼都改變了。
蘇煜和蘇黎二人因為已有婚約,自然是坐在了一桌。蘇黎不知是在想些什麼,今日這酒似乎一杯接著一杯,總也不停了。
蘇煜看著她,目光有些幽深,她眉目間已有三分醉意。他見她還想飲酒,便抓住了蘇黎的手有了些怒氣。
他道:“黎兒,莫再喝了。”
蘇黎停了酒,看著蘇煜笑了笑,有些無辜道:“讓我喝嘛。”遂又從蘇煜的手中奪下了那杯酒。
蘇煜隻好隨她,但頗為擔憂道:“黎兒,你有心事?”
蘇黎微微愣了愣,沒說話,又接著開始飲酒了。
這些天,她老夢見前世的事情。她原以為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原以為真的可以毫無芥蒂的與蘇煜在一起了。但現在她卻突然覺得,她竟是有些分不清她現在所處的世界是否是真實存在的。
她怕這隻是一個夢,怕夢醒之後,她還是麵對前世的悲慘結局。
她總在害怕,害怕這個世界會不會突然就崩塌了,而她自己僅僅隻是一縷遊魂。
蘇黎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但卻又飲下了一杯酒。
蘇煜眼中的擔憂更甚,道:“黎兒,你可是心中還對我存有芥蒂?”
蘇黎頓了頓,笑著道:“隻是一直以來都太過緊繃,如今一切都結束了,我便想好好醉一場罷了。”
“好,我陪你。”蘇煜便也拿起了酒杯,二人對飲起酒來了。
兩人倒是對慶功宴上的一切都並不關注,隻一味地對飲著酒。
所以,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台上那美麗的舞蹈,以及那其中一個舞姬的目光撇過來的一個眼神,冷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