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還是念在蘇淮是自己的弟弟,一杯毒酒送他上路,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不過,也是看在蘇煜和聶雲菲的麵子上。
聶雲菲因著其烈性自刎,被追封為一等誥命夫人,被天下人所敬仰。
但是這些死後的封賞,又有何意義呢?
蘇淮被處死的那日,蘇煜也去了。
那陰暗的地牢,他也曾去過,那時是為著黎兒。如今卻是為著自己的父親了,為了看他的下場。
再次踏入這昏暗的地牢之中,倒是有些恍若隔世了。而事實上,也確實是恍若隔世。
蘇煜在獄卒的帶領下,來到了關押蘇淮的牢房。蘇淮乃是皇親國戚,自然不是在普通的牢房中。
蘇淮身為一個諸侯國,即便身處於牢房之中,他身上的那種王者風範也還是存在著。此刻,他正坐在盤坐在監牢中的石床上,閉著眼正襟危坐著。隻是,表情似是有些痛苦,似是在掙紮著什麼。
聽到動靜,他睜開了眼睛,眼中飽含了痛苦、悔恨……想來還有很多更複雜的情緒。
他看向門口,原是自己曾最不疼愛的孩子。隻是,這一眼,卻是讓他原本眼中所含的情感更為複雜。
蘇淮有些激動地起身,朝著蘇煜而來,“煜……煜兒……”他像聶雲菲喚蘇煜一般。他身上鎖著的鐵鏈叮當響,倒是讓這死寂的牢房有了一些聲響。
蘇煜的身子微微一愣,但並未應聲,隻是對著獄卒說了幾句話。
蘇煜的身份,幾個獄卒都是知曉的,自然不敢怠慢。蘇煜交代完了一些事情,那幾個獄卒自然也就下去了,將空間留給了這兩個父子。
“煜兒,雲菲她……”
“閉嘴,你不配叫她的名諱。”“雲菲”這兩個字瞬間惹火了蘇煜,他直接打斷了蘇淮的話。
“煜兒……”蘇淮低下了頭,他的麵容經過在牢中的這幾日,似乎瞬間蒼老了十來歲。由此可見,聶雲菲的事情對他來說,打擊很大。
蘇煜將自己帶來的餞別酒菜,一樣一樣地從籃子中拿了出來。
“吃吧,最後一頓飯了。”蘇煜將手中的筷子和飯遞給了蘇淮,麵無表情道。
皇上蘇樊判了怎樣的結果,蘇淮早就便知道了。如今見蘇煜來為自己餞別,反倒是有些感動。
蘇淮接過他手中的東西,激動道:“煜兒,沒想到……你竟然……還會來替我餞別……”
此時的蘇淮,在蘇煜的麵前,再無往日那般霸氣了。
蘇煜站起身來,冷聲道:“我不過是看在你的生恩上罷了,也是想替母親看看你最後的下場。”
蘇淮吃著飯,眼眶中似有些淚水凝在那兒,他其實並沒有什麼食欲,但這畢竟是自己兒子親自帶來的。
對於雲菲和蘇煜,他這一輩子虧欠了太多。今生已是再沒機會償還了,一切隻能留待來生了。
蘇煜和蘇淮兩人之間,早已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昏暗的牢房之中,便隻有蘇淮吃飯的聲音。
良久以後,蘇淮才放下碗筷,這頓飯他全吃完了,基本沒有剩下什麼了。
“煜兒,我死後,能否將我的骨灰安葬在你母親的墳前?”蘇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
蘇煜雖然背對著身子,卻也聽出來了,他轉身倒是想看看蘇淮此刻的表情。
他看清楚了他臉上的表情,冷笑道:“你以為你有那個資格嗎?”
蘇淮低下頭,有些頹然。
是的,他早便失去了與她合葬的資格了。這一生中,他自以為自己鍾愛李柔一個女子,卻沒想到竟是愛錯了人。
這一錯,也就注定了後來的結果。
但其實,他錯得最離譜的卻是,明明自己後來已經對雲菲動心了,卻依然不肯承認、一直忽略著。
如若他能早些發現該有多好,如若他當初能對自己產生的那些疑問追查到底,是否他和雲菲也能像蘇樊與沈婉那般?
隻可惜,這世上從未有如果。
“我知道我早已失去了資格,隻是,我怕她會孤單……”蘇淮喃喃道。
那日,當他知曉了所有真相以後,他便想要自盡了。他想要去地底下去求得她的原諒,想要陪著她一起下黃泉。因為,他記得,她似乎怕黑……
若非是還想同蘇煜,他和雲菲唯一的兒子,好好地講一些話。隻是,他似乎並不想同自己好好地說話。
“母親這一生,早就已經孤寂慣了,又何須你的陪伴。她最不需要的,大概就是你的陪伴了。”
若非他所犯之罪乃是死罪,他定會讓皇上囚禁他一輩子,讓他後半輩子都活在悔恨與愧疚之中。這或許,才是對蘇淮最大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