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二步。
砰然一聲槍響,炸開在耳邊。
蘇晚心驚膽顫,低頭看去,醫生倒在了地上,腿腹中了槍,潺潺的血跡順著腿腹流了出來,很快地上就淌了一大灘鮮血。
抬頭。
視線往上。
遠處胡須男人拿著槍,黑漆漆的槍管還冒著煙,剛才是他開的槍…“真是不好意思,是給錢的那個人讓我這麼做的,畢竟沒有人會嫌錢少,你們自求多福。”胡須男人說完,轉身就消失在一間倉庫的旁邊。
他的動作很快,蘇晚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了倉庫邊。
蘇晚要去追,慕北攔住了她,“還有救,再晚他的另一條腿也要廢了。”
慕北知道她在想什麼,所以才能一語就將她攔下。
蘇晚彎腰上前,慕北更快一步扶起了醫生。
蘇晚看著他,伸出去的手轉而換了個方向,抱起了糯糯。
倘使是這麼大的動靜,糯糯仍舊沒有醒,蘇晚拿手試了試糯糯額頭的溫度,燙的像是煮沸的開水。
這時,車廠的鐵門被沈庭鬱從裏麵打開了,衝進來很多人。
“蘇晚,我聽見裏麵有槍聲,真是嚇死我了!”首當其衝的是涼涼,一衝進來就對著蘇晚喊道。
看到涼涼,蘇晚竟有些想哭,好像隔了好長時間沒見一樣。
視線越過涼涼的身後,蘇晚看到了淩涵,他還是一副痞子氣,倒沒有像涼涼一樣衝過來。
再之後,就是一些她不認識的人。
轉頭,慕北已把醫生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禾然靜立在原地不作聲。
嚴江柏在和別人說話。
沈庭鬱正拿起了手機。
原本安靜的舊車廠,竟然顯的有些吵雜。
飛射的子彈,劃破空氣中的氣流,帶起遒勁的風,如同利刃一樣詭譎而來。
蘇晚一抬眼,就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子彈從車廠上方的窗口處破空而出,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飛速劃過上方的空氣,最後對準慕北的心髒。
蘇晚覺得一定是自己的錯覺,那麼遠的射程裏,怎麼可能分毫不差的對準慕北的心髒。
她僵住,似乎所有人都沒有看到那子彈。
手腳冰涼,她動了動嘴唇,喊道:“慕北!”
那一聲真的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忽然肩膀一重,身後傳來涼涼疑惑的聲音,“蘇晚怎麼了?”
她來不及解釋,轉身就把糯糯丟給涼涼,然後向慕北飛奔了過去。
一秒。
二秒。
三秒。
子彈越來越接近慕北,她心中著急,猛然卻聽到涼涼喊了一聲。
轉頭,又是一發子彈向著涼涼懷裏的糯糯而去,蘇晚大驚,腳步驀然停住。
這個時候,所有人終於發覺了不對勁。
慕北和扶著醫生的那個人離得最近,而醫生閉目不醒,至於涼涼,她和淩涵離的最近,而她,夾在慕北和涼涼中間。
慕北還是糯糯?
兩個選擇。
她也不是沒有這樣選過,而那時擺在她麵前的,不過是蛋糕與牛奶之間的較量,那時她選擇了蛋糕,將牛奶放回了冰箱。
蘇晚沒有選擇恐懼症,她隻是害怕,因為那不是放回冰箱就可以的,擺在她麵前的是人命,是錯過就會消失的生命。
情緒四處拉扯,像快要崩斷的橡皮筋,可以聽見碎裂的聲音,連同著筋脈一起血肉橫飛、白骨堆積。
皮膚下麵似乎長了倒刺,一根根的紮進血肉的最裏層,戳斷連通的筋脈,紮破心髒外麵的薄膜。
疼的死去活來、顫栗惶恐。
救他?
還是救她?
這樣的選擇真難。
依舊是一秒。
二秒。
三秒。
時間像齒輪一樣的緩慢前進,她卡在中間,身體快要擠成肉沫。
“慕北。”她嘴裏喃喃出他的名字,終於在那一刻做出了決定,向他狂奔過去。
涼涼會保護好糯糯的吧。
糯糯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有淩涵在沒有問題的吧。
蘇晚腦海裏諸如此類的想法一閃而過,再如何的惴惴不安,她也不能回頭,因為這是她的選擇!
他的眼睛在此刻像極了浩瀚的星海,廖寥蒼蒼,深邃盛大,望不到底。
那眼底,映著她向他奔來的樣子。
呼吸急促劇烈,那子彈幾乎和他心髒隻差半尺,她本想在毫厘之間撲過去,可是那樣做的後果隻有一個,子彈隻會打中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