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陳丟丟,今年九歲。我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她叫陳思思。聽我爺爺說,如果不是醫生手忙腳亂搞反了順序,先出生的那個就是陳思思,而我就是妹妹。對這個說法,陳思思從來都是嗤之以鼻,她才不要當姐姐,她不喜歡別人叫她姐姐。她說當姐姐的又要成熟又要懂事,而她天生是來搗亂的,要她一本正經地活著,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是的。我的妹妹陳思思是個不折不扣的叛逆少女。
在她的人生信條裏,循規蹈矩意味著人生無趣。她還隻有八歲就偷偷背著父母抽煙,然後指使王小漢偷他媽的口紅。
有時候,她覺得無聊,要我和她一起去蹦迪。
我說,我們沒有錢啊。
她把頭一甩,說,沒事,王小漢有。
我說,王小漢的錢都是偷的他媽的。你不要老騙他。如果哪天被他媽發現了,非打斷了他的手。
她咯咯咯地笑,摸摸我的頭,老生老氣地說,哦,對了,我忘記陳丟丟同學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學生了。不過,好學生,你為什麼常常被人欺負呢?可見,當好學生是沒有用的。有用的是拳頭。別人凶你,你要敢凶她。就像那個蘇敏,如果我是你,我非打得她趴在地上叫我姑奶奶還忙著給我擦鞋。
提到蘇敏,我羞愧了。
她是我們班的班花,爸爸是消防員,還上過報紙。她不止一次地在作文中炫耀她有一個英雄爸爸。有一次,我隻是在我的作文中無意中寫著,我爸爸是個司機,是個跟消防員一樣偉大的司機。蘇敏氣得麵紅耳赤,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把我的作文本撕得粉碎。
撕完後,她往我臉上甩了一巴掌,說,你爸和我爸永遠都不可能是一類人。
嗬嗬。我捂著被她打腫的臉,把頭低下去。腳上是一隻很小很小的螞蟻,窗外有鳥鳴。
我在心裏想著,消防員爸爸就很了不起嗎,等幾十年過後,人死了,都隻是一堆白骨而已,說不定你爸和我還埋一塊兒呢。
今天一大早陳思思就出去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問她去幹嗎。她把頭一揚,挺小氣地說,我不告訴你。其實我知道,她肯定是去找隔壁街的王小漢了。因為昨天晚上我聽見她說夢話:我想吃巧克力。王小漢,給我巧克力。
她走後沒多久,爺爺就回來了。他挑著很重很重的兩隻木筐,裏麵裝著我們一家三口吃飯的活計,一家修鞋機。我爺爺是個修鞋的。他已經很老了,是六十九歲還是六十八歲,我一直記不住。我也沒敢多問。每次問他,他都會笑嗬嗬地說,爺爺還年輕呢。再修十年鞋都沒問題。
你看,我爺爺就是這樣。永遠把別人放在心上,而把自己卻看得比路邊的野草還要輕賤。
就像這一刻,我剛幫爺爺卸下身上的重擔就看到他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幸好,我反應快,一把抓住了他。
“爺爺,你是不是忘記吃降血壓的藥了?”
爺爺有高血壓,每天都必須吃藥。但他總嫌藥貴,不肯每天都吃,總是隔三差五吃上一粒,那血壓就跟坐過山車一樣來來回回時高時低。
爺爺不說話,臉色煞白煞白。整個人看上去稀裏糊塗的,好像快失去了意識一樣。
我趕緊跑去拿藥,這種情況也發生過好幾次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擔心。
吃過藥後,爺爺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扶著我的手慢慢走到沙發坐下來。
“丟丟,你去,把爺爺床下麵的一隻木箱子拿過來。”爺爺有氣無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