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文/嚴含
中秋來臨、月圓之時,大閘蟹也肥了,這是每年中國人吃蟹的時候。不過,此時位於西半球的德國漁民們卻為大閘蟹頭疼不已——由於中國大閘蟹入侵當地生態圈,給德國水產產業帶來了致命打擊。世界自然基金會報告稱,大閘蟹給德國帶來的損失超過了8000萬歐元。
其實,大閘蟹移民德國並非近幾年發生的事情。100多年前,德國商船源源不斷地將從中國采購的茶葉、絲綢等運回國內,為了增加穩定性,德國人在貨輪的蓄水艙內灌滿壓艙水,大閘蟹便隨著壓艙水進入了這些貨輪。商船飄洋過海來到歐洲後,由於萊茵河的河道狹窄,貨輪必須將壓艙水排出,使船體上浮才能航行。來自中國的幼蟹便趁此機會進入萊茵河定居。
1912年,一位德國漁夫第一次捉住大閘蟹,並把這個“怪頭怪腦”的動物送往了當地的博物館。自此,這種“什麼都吃”的八腳猛士開始橫行德國“江湖”。由於沒有天敵,這些外來“移民”和本地物種爭搶食物、占據生態環境。很早以前,德國漁民就曾嚐試阻止大閘蟹繁衍,他們曾利用螃蟹製造肥皂、飼料,或者簡單的將它們大量殺死。但是為了保護名貴的鰻魚,漁民從來不用化學製劑來對付大閘蟹,因此大閘蟹的數量不降反升。
如今,移民成功的大閘蟹儼然已經占“江”為王,甚至成為德國地區唯一的淡水蟹種。據當地漁民介紹,自打大閘蟹入侵,梅克倫堡附近的淡水水產已經縮減大半,鰻魚、鱸魚的年產量從原來的120-150噸降到了目前的60噸。不僅如此,大閘蟹還會毀壞漁民捕魚工具、破壞水壩以及一些工業設施,讓德國人苦不堪言。
當德國漁民得知這種“可怕”的動物竟是中國人眼中的美食後,便不斷地將大閘蟹出售給當地的華人餐館。盡管售價低廉,但也算是找到了一種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德國慕尼黑大學生物學教授蓋斯特對大閘蟹經過一番研究後,語出驚人。他認為德國大閘蟹比中國的大閘蟹更為純種。在中國,由於無序的養殖和生態的失衡,導致長江水係大閘蟹品種退化,所以純種的大閘蟹已難覓蹤影,長江裏橫行的全是“雜種蟹”。相反,德國沒有其他淡水蟹,加上水質清潔,大閘蟹在良好的生存環境裏種群內繁殖,品種十分純正。德國華人餐館的老板認為德國的大閘蟹完美地保持了“大、肥、腥、鮮、甜”的優良品質,而在國內,絕大多數大閘蟹隻能達到“肥”這一項標準。教授的說法在國內也得到證實,陽澄湖大閘蟹協會秘書長楊維龍承認,因為長江水係大閘蟹品種已不純,他們每年都會從歐洲進口大量純種蟹苗。
德國教授的研究,引出一個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種質資源的保護。
在我國,像大閘蟹這樣數量眾多,但物種純度卻不斷下降的例子並不少見。例如本刊去年曾報道過的蒙古馬便是一例。這種曾跟隨成吉思汗橫掃歐亞大陸的鐵騎,如今種質資源極度退化,一代不如一代。
保護種質資源的重要性,在曆史上已經有無數次的證明:19世紀60年代,美國一種優質的葡萄品種拯救了當時飽受蚜蟲困擾的歐洲葡萄園;優質綿羊的育種直接繁榮了澳大利亞的畜牧業……
事實上,我國對種質資源的保護一直走在世界的前列,不過保護對象基本都是植物。動物的保護一直存在“重數量、輕質量”的問題,但大閘蟹給我們敲響了警鍾。畢竟不是每個物種都像大閘蟹這麼好運——在國外擁有血統純正的“親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