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齊耳短發的女孩,戴著厚厚的眼鏡。
“嗨,你好。我是四中初中部的一個生物老師,同學,你是那個學校的?”
“六中。”女孩輕輕地回答,她眼眶紅紅的,時不時吸吸鼻子。
“小菲就是四中的,我媽讓我考一中,小菲就和我約好了要一起考一中,”女孩哭起來,“可是,可是,我成績卻下降了,我肯定是考不上一中了!小菲的成績卻越來越好,為什麼呀……”
“原來是這樣呀,老師覺得,應該是小菲掌握對了方法,我們去找小菲問問她的學習方法好不好?來,跟老師一起下樓找小菲。”
“不要!我不要找小菲!我這麼笨,她一定會看不起我的。我再也不想學習了!老師,我好痛苦!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可是考起試來,就隻得了那麼一點分!”女孩大哭起來,“媽媽說,她對我很失望!”
“不會的,你相信老師,小菲一定還當你是好朋友的,媽媽說的,也隻是氣話。你過來,到老師這來,咱們從長計議。”江遙放下菜,朝那女孩張開雙手,敞開懷抱。
女孩搖搖頭,“不,老師,我已經不想活了,不想活在這個世界了,這個世界上除了考試還是考試,分數就是一個人的一切!人活著,就像一個會做題的機器人。”女孩又向前走了幾步。
江遙驚出一身冷汗。江遙大跨步奔向女孩,女孩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江遙緊緊抱住了。
江遙懸著的心落下了大半,抓住她了,接下來隻要帶著她遠離頂樓,下到樓下就好了。
“你想得偏激了,你怎麼會像機器人呢,不像,不像的。跟老師下樓好不好?有什麼事情,我們下樓了慢慢說,慢慢解決。”
女孩忽然激烈掙紮起來,“為什麼連死都不讓我死?!我什麼都不能做了,難道連死都不能做嗎?!”
“你冷靜一點!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的人也會非常痛苦,非常痛苦的!不要死!”
女孩已經崩潰了,力氣大得嚇人!江遙幾乎控製不住她了……
女孩猛然使力,掙脫了江遙,江遙被女孩的手肘撞到了,向後倒去……
“老師!”女孩尖叫。
江遙模模糊糊想,是不是今天不去大超市,而是去了小市場,就不會遇上這件事了?江遙一下又恐懼到極點!許哲!
……好好的!好好的!
許哲把工作做完,合上電腦。
感覺好像缺了點什麼……對了,是江遙的聲音。江遙怎麼還沒回來?
六年前,江遙大學畢業,他們兩個人便結了婚。兩人商量,最後決定回到江南去世後,江家舉家搬來的這個城市。於是他辭掉了a市的工作,和江遙一起回到了這裏,江父江母非常高興。
江遙在這裏的一所中學應聘上了生物老師,他則去了一家銷售網絡通訊設備的公司當工程師。公司經常有在山區的設置設備的工程,所以他常常出差,和江遙聚少離多。江遙很理解很體諒他的工作,每次他出差回來都抱著他撒嬌,“我好想你呀。”
四年前,在一次平常的出差途中……
許哲歎了口氣。
即使這樣,江遙還是盡自己的全力愛著他,讓他幸福。他應該跟江遙說聲謝謝的……等會兒,她回來就跟她說……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許哲不情願地去接手機。誰呀?許哲心說,不管是誰,請不要破壞這溫馨的周末呀。
“喂……”許哲馬上被急促尖利的聲音打斷了。
“請問是江遙的丈夫嗎?請盡快趕到二院,江遙現在在我們醫院……”
醫院?江遙?
許哲感覺渾身的血在慢慢被冰凍。
許哲瘋了似的衝出家門,許哲感覺,一切都要被毀掉了。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胡說八道!你簡直在胡說八道!”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
許哲慢慢掙開眼睛,頂上是令人生厭的白熾燈。
“許哲,你終於醒了!”
許哲側過頭,是江母,她顯得很憔悴。
許哲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場景,手術室的門口……
“啊!”許哲大叫一聲,從床上坐起,支持了不到一秒鍾,許哲又虛弱地跌回床上。
許哲慌忙地抓著江母的手,說:“媽,我剛剛做了一場夢……”
江母摸摸許哲的手,低著頭抽泣。
許哲艱難地吞咽口水,“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夢隻是夢?”
“許哲,你已經睡了兩天兩夜了,想不想吃點什麼?”江母哽咽著問。
許哲鬆開江母的手,眼睛看著天花板,白熾燈發出虛無的光。
“原來不是夢。為什麼會這樣……”
眼睛流過眼角,許哲覺得好疼,全身都在疼。
“她明明一直在我身邊的,她隻是去買菜而已。她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她怎麼會離開呢?她不會離開我的。”
“為什麼,又是這樣……”
“許哲呀,起來吃點東西吧……”江母哭出了聲,“對呀,為什麼又是這樣?!”江母跑出了病房。
媽,對不起,應該我安慰你才是,媽,對不起。
江遙,我恨你。
許哲拉起被子蒙過頭。
江遙的葬禮來了很多人,江遙帶的班上的同學都來了,眼睛哭的紅紅的。學校的老師也來了不少,他們說著,類似“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的話。
人死不能複生。這是這世上最最無情的話了。無論做什麼,那個人都不能再回來了。
梁慧來了,呆呆地望著江遙的照片……“你不是說,要給我介紹人的嗎?”
葬禮過後,江父江母都病倒了,許哲向公司請了假,照顧江父江母,照顧得很穩妥貼心,鄰居們直誇江父江母的這個女婿比兒子還要孝順。
江父說:“許哲,人生就是這樣,人生是苦的。再找個姑娘,好好過,好好過。”
許哲淡淡地笑了。
江父江母病好後,許哲向公司遞了辭呈,因為許哲患上了失眠症,整夜整夜睡不了覺。
醫院給許哲開了安眠藥,又由於許哲有抑鬱的傾向,醫生要求許哲服藥時必須有家屬監督,江母知道後,直接把許哲和他的行李打包到了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