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宇寒奇怪的目光中,子沐走近林中一株一人粗的孔雀杉,忽然問:“林宇寒,你能背多重的東西?”
看似莫名其妙的問題,林宇寒已經從中猜出她的意圖,認真答:“50斤左右!”
“50斤……差不多了”子沐聽到他的回答,自顧嘀咕了一會。突然目光微凝,以掌為刀,“啪啪啪”的連拍在附近的孔雀杉。
孔雀杉應聲而倒,竟有七八株。除了最開始的那株有一人粗,其它的都是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木。每一株,都有三百來斤重。
林宇寒站在那裏,已經完全呆滯。竟震驚她不費吹灰之力如拔草般震斷這些千年古木,又意外她保護意識的淡薄。
那可是幾千年的孔雀杉啊,即便不是珍惜品種,能達到上千年,也是極為價值的。
憋了半晌,他才緩緩道:“你……你怎麼隨意砍樹?”
子沐正在揮掌去除枝椏,聽見他問,一派懵懂:“為什麼不能砍?”
苗區深處,像這樣粗壯的樹木比比皆是,誰想砍就砍。樹木啊,砍了還會長的。幾千年了,不都是這樣?
林宇寒看她絲毫不覺得錯,頓覺無力,搖搖頭,不再理她。他不是什麼爛好人,連人都砍,哪會真正在乎幾顆樹?竟然子沐覺得沒什麼,就由著她去。
此時已是傍晚,也沒有多少遊人。就算有幾個人撞見,也很有自知之明的視而不見。他們可不認為血肉之軀,能挨得了那一掌。
須臾功夫,子沐就將枝椏清理幹淨,順便將樹幹斷成兩截,雙手成爪扣住,走回林宇寒身邊:“我們苗人學武,都是從鍛煉筋骨開始,今天我們就背著圓木上山吧!”
子沐說著,左腳如影踢出,輕輕一拉,林宇寒便不由自主的打開雙腿,半蹲起來。他正欲發怒,肩上一沉,兩截圓木結結實實的扣在他肩上。
“蝙蝠目晦,何以橫阡陌?滴水輕微,何以穿千石?”悠悠歌聲來,石階上已立著一人。她身材纖瘦,卻肩扛八株完整的千年古木,加起來兩千多斤。
如此的重量,壓不彎這女孩挺直的腰背。她迎風而行,步子穩健而有力的踏上一個又一個石階。
“閉目塞聽,方能以神識感力之百變。心中無我,方以本能激筋骨之隱力。”唱完一句,女孩念一段。
如此反複,也不管後麵的人聽不聽懂,跟不跟來。一步一台階,像春雨潤物,像枯枝新芽,那般自然而然,她仿佛融入了這翠綠的山林。
林宇寒張口卻未言,看著那少女輕盈身姿,長呼一口氣,開始一步一步,邁開腳來。
一開始還好,等他走了十級台階後,就覺得兩截圓木奇沉無比,兩肩被壓得生疼,小腿更是酸痛難耐。
少女依舊不停,口中繼續唱念道:“蝙蝠目晦,何以橫阡陌?滴水輕微,何以穿千石?閉目塞聽,方能以……”
林宇寒在十級台階,停了三秒,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走到了三十級台階,才再次停下。肩膀上有血浸出,俊臉通紅,汗水如豆。而少女已經在五十級台階之上,依舊幽幽的唱著那句歌。
在石階停頓了十秒後,林宇寒再次邁開步子。一步、兩步,三步……,慢慢的他步子越放越慢,停留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到最後,一個台階都需走半個小時。
子沐站在三百級石階上,看著百米開外的那人,目光複雜。
他雙腳已經磨破,每走一步,都會留下大片血跡,放眼望去,觸目驚心。以他現在的狀態來說,說是走,不如說是爬。
雙肩更是血肉模糊,但他用衣帶將那兩跟圓木跟自己緊緊的綁在一起,看起來就像生生從肉裏長出一般。
嘴唇早已咬破,臉上灰白如紙,就連眼睛都半闔半睜,但他依舊沒放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艱難的往上爬。
他沒有停下,子沐也繼續唱著:“蝙蝠目晦,何以橫阡陌?滴水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