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京城的路上,他們遇到了李頎。
是李立先發現的。那時候是黃昏,太陽快要落山了,春天的華北平原上的落日,大而且蒼涼。落日在人們身上鑲嵌了一層錦衣,但不知道怎麼的,這衣服穿的他們仿佛都是曆經滄桑的老人。他們趕路趕得累了,到一家客店中去投宿。
兩個人畢竟還沒有成親,所以他們的房間緊挨著,在東跨院。安排好行李之後,其他人都出去吃飯了,端木還沒有收拾好,李立等著她。
“好了?”
“就好了,就好了!別急嘛,你一緊我,我就不知道該幹嗎了!”
“你看你,這個破玩意又什麼用?還寶貝似的一路帶著!”李立等的不耐煩,又走到了屋子裏,拿起端木在滄州買的泥人說道。
“又來了!人家說‘婆婆媽媽’,那都是女人——你怎麼也這麼嘮叨?對了,說真的,你說應當放到哪裏才安全呢?”
“你應當問:放到哪裏才不安全呢?這東西,放著占空間,留著占時間,白白給人人都要考慮接不接的,怎麼會丟呢?”
“李立!”端木大叫,緊接著就是打鬧的聲音。
“你別跑,你給我站住!”端木占了便宜,在前麵跑,李立在後麵追,“站住!”
“你來呀,來呀,有本事你追來呀!”端木一邊跑,一邊不忘回頭引誘一下。
可是李立已經停止了腳步,眼睛望著她的背後。
“來呀,來呀!哎呀——”端木轉身,一下子撞到了一個剛剛進來的人身上。抱歉之餘,抬頭去看,突然明白李立為什麼站著不動了。可是一時間,她的大腦還沒有給嘴巴和身體發出指令該怎麼辦,所以慣性是她延續著剛才說過的話,喃喃的說個不停:“抱歉,抱歉!”
“端——端木?!”
撞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李頎!
端木和李頎麵對麵站著,她的身後站著李立。三個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有愣愣的站住。看著看著,端木的身子顫抖的仿佛樹上秋天的狂風吹落的樹葉。她不住的後退,後退,一直退到李立的麵前,李立從背後擁住了她。
看到這一切的李頎心中泛起了苦澀。這時候,突然刮起了大風,一陣風過去,有幾片樹葉從樹上飄落下來:這是春天啊,它們本來應當是在樹上度過整個豐饒的夏季的。可是在狂風中,它們也隻有現在就夭折了。
他也是正在趕路:他從遙遠的西涼回了一趟滄州,為的是報仇雪恨。看到仇人之子已經被人殺掉,卻不知道殺人的是誰。後來打聽到了東昌的王子,他就去了一趟東昌。可是李揚卻不肯和他相認:我是東昌的王子,哪裏來的大夏的哥哥?
弟弟在怪自己。是怪自己十幾年來對他的不聞不問嗎?不像;是怪自己沒有早點來找他嗎?也不像。最後,還是李揚自己揭示了謎底:他不能容忍的是李頎拋棄了端木這麼好的姑娘,並且告訴了他自己是怎麼行刺,端木是怎麼救了自己,又怎麼從李立手中把自己放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