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於先生與莫大老板竟然是故交!瞬間,她冷汗滿背心。千算萬算竟然沒算上這點兒,莫大老板足跡遍天下,認識的人也不少,可對方不提,她根本就不知道!
是敵是友?雙方交情有多深?她什麼都不知道!
若是貿貿然提出那個計劃,很可能第一時間就被人拆穿了!
心裏一陣後怕,她露出一臉慚愧的表情,模模糊糊的試探道,“先生……是早就認出小女子了吧?虧得小女子還沾沾自喜,以為無人得知。”說罷,也不等於憲回答,又起身行禮道,“其中難言之處,還望先生原諒則個。”
於憲微笑道,“我與莫大老板不過一麵之緣,那也是十餘年前的舊事。至於莫小姐的身份,不過僥幸猜中罷了。”說罷,微微抬手,長袖拂過桌麵,“請坐。”
還好……還好……坑她的隻有莫大小姐……
莫淺心頭唏噓,再次跪坐下,於憲又道,“莫氏之事,我已盡知,莫小姐避讓也是正當。如今京城非久留之地,莫小姐還當早作打算。”
這麼久,除了白良薑那個率真少年,莫淺也就隻聽見過這麼一句暖心卻又不給她負擔的話,這點兒溫情隻讓她心頭苦笑,遲了……遲了啊……要是早聽人說這麼一句,管他認不認識路,她早就跑了!
她示意紅翡取來籃子道,“先生於小女子有活命之恩,大恩不言謝。明日先生便要啟程回鄉,小女子如今卻是俗事纏身,無法與先生送行,隻能備下些許程儀,還望先生笑納。”
於安德本就對莫淺有成見,見她對於憲的話連客套都懶得客套一句,不由得出言諷刺道,“莫小姐不愧是商賈出生,性命原來也能用這些孔方兄來衡量。”
莫淺隻充耳不聞,她微微抬手,紅翡捧著托盤膝行到於先生麵前,放在桌上,又退回莫淺身後。
托盤放在小幾上的時候並不沉重,上麵也未有鼓起,實在不像是銀子的樣子。於憲輕輕的掀開上紅綢一角,微微一愣,又蓋了回去,手按在上麵,對於安德道,“茶快涼了。”
於安德詫異的看著那覆在上方的紅綢,捧了一杯茶到莫淺麵前,又轉過頭看向於憲,心中狐疑,這莫家大小姐行事一向出人意表,這是又給十九叔出了什麼難題?
一陣大風刮過,附近沒關好的門窗被吹的啪啪作響,室內卻是陷入一片寂靜,唯有爐上沸水發出咕咕的聲音。
於憲斂目沉吟,高大的身材跪坐在席上,一動不動,麵前水汽繚繞,模糊了他臉的表情。
莫淺端著茶杯小口小口的抿著,誰也沒留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低姿態,這位於先生是聰明人,直來直往的擺明目的才有的談,否則就算繞圈子把人給繞進去了,辦事的時候用心和不用心就是兩個概念。
東西她已經送出去了,現在就看於憲的反應了……可******,她心頭怎麼就這麼沒底?要於憲直接來一句,莫小姐高義,然後就沒下文了,她這話還真不好說下去!
早知道就不跟這位打啞謎了……
莫淺不斷在心頭安慰自己,事情她已經反複推敲過,依照眼前這位端方的性格,沒道理不說兩句什麼。
可你倒是開口啊!……真當自己是世外高人啦?裝什麼深沉!
於憲沉吟半晌,才笑了一聲,朝莫淺拱拱手,“莫小姐竟是送於某如此厚禮,於某佩服!不過,此事,又與於某有何幹係?”
莫淺身上一陣發軟,恨不得有個人來扶她一把,背心冷汗涔涔。可算是問了!……要跟你有關係,我犯的著跑來裝逼麼?
她還未緩過神來,好歹還記得劇本的台詞,沉聲問道,“於先生可通經濟?”
於憲緩緩搖頭,於安德在一旁嘀咕道,“君子言義不言利。”
話題到了緊要關頭,莫淺可容不得旁人再來插嘴,她冷冷的瞥了於安德一眼,火力全開,“君子言義不言利?管子經商富齊國,是不是君子?陶朱公複越,是不是君子?子貢經商,亦被聖人納入門下,後為聖人守孝六年,宣揚聖人教化,是不是君子?以小女子看來,仁、義、禮、智、信,五常俱全,即是君子!”
這番話其實有點兒極端了,放在別的讀書人麵前,莫淺是不敢這麼說的,不過,這位於先生一向與眾不同。
莫淺說完這段話,轉頭看向於憲,又道,“自古以來君子之爭未嚐停歇,此乃小女子一家之言,於先生見笑了。”
於憲聞言微微一笑道,“此言倒是於某聞所未聞。”
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你呢!
莫淺輕笑,緩緩說出計劃裏最大逆不道的話,“先生不通經濟,卻該知道為何曆來朝廷都重農輕商……”她將聲音壓的極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到了後來,宛若蚊呐,“商人有覆國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