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1 / 3)

九月初五,義馬鎮折柳亭。

巳時,有雨。

史天一站在短亭亭簷之下,望著遠方迷迷蒙蒙的山色,與連天雨幕,回顧自己剛才的一番演講,越想越是得意。

——那一番話關於“兵刃與武人”的論斷,是他哪怕在三天前,都說不出來的。

毫無疑問,這短短幾天的曆練——尤其是昨天與那雙鉤瘦長個子的搏殺——就已經讓他飛速成長了,也許再這樣下去,他很快就能抓住自己心裏的那一點玄而又玄的東西,隨時隨地突破那“勁兒”,獲得自由出入那至美至樂的“黃金世界”的能力了。

身後衣料摩擦,那灰皮的邋遢劍客,似是終於吃完了餅,這才從那漂亮女子的手裏接過劍,晃晃悠悠地向他走來。

於是史天一當先來到外麵的雨地裏。

遠處的青山,如同墨塗,隱隱約約。道旁的灌木,為雨水拍打,搖曳淒涼。短亭寂寥,大路在豪雨澆淋之下,宛如一條大河,鋪平了一層厚厚的水皮。

如潑的雨水,眨眼間便將兩人澆了個透濕。

那漂亮女子在亭簷下抱臂站著,看著。好像很關心戰局,卻又並不怎麼在意那灰皮劍客死活的樣子。

史天一又看了她一眼,心中頗覺愉悅。他雖然不是什麼好色之徒,但也少艾知慕,這女子的素質萬中無一,實在頗值得玩上一手。

——尤其是那淒楚的眼神,更是令人加倍的想要淩辱她一番。

於是便暗暗決定,殺人之後,要留下她。

他心中想的旖旎,手上卻已抽出那兩杆亮白的短鐵槍,在手中一提,對灰皮劍客喝道:“你出招吧!”

那灰皮劍客把油汪汪的長劍在雨水裏洗了一回,又抹了把臉,笑道:“好啊。”

那劍水洗之後,越發五色斑斕,炫人耳目。

灰皮劍客隨隨便便地提著劍,向他走來。簡直讓人懷疑,他根本是一個不懂用劍的鐵匠,打出了一把還來不及磨去烤藍的劍胚,就拿來與人決鬥。

這近乎莽撞的架勢,更令史天一不屑,“叮”的一聲,他的雙槍猛地在手中一敲,算是打個招呼,便已一槍向左,一槍向右,分襲灰皮劍客的左肩和右肋。

那是極為輕蔑的一招,大開大合,一上手先封死了對方閃避動作的外圍,打的主意便是一招之內,將這不知所謂的灰皮劍客廢掉。

——他的心裏,甚至已經開始在想著,要怎麼撕開那短亭裏漂亮女子的衣衫了。

可是突然間,那一直垂在灰皮劍客腿側的烤藍鐵劍,卻猛地抬起頭來,一彈一縱,那豔麗的劍身,宛如活了一般,先在史天一的左槍上著陸,輕輕一擠,又在他的右槍上借力,“嘶——叮”一聲,劍尖彈開雙槍之際,已然直取中路,奔史天一麵門而來。

這慢條斯理的一招,直如風擺楊柳,渾然天成,雖然全無殺氣,卻輕盈得直教人應接不暇。

史天一大駭,猛然後退,雙槍轉動如輪,護住頭麵,“叮叮”聲中,槍杆與食人劍劍尖相碰,已不知磕打了多少下。

可是那烤藍鐵劍扭來扭去,卻總有辦法,將槍杆上傳來的搪擋之力,化為己用。

於是槍與劍每多碰一次,那斑斕猙獰的鐵劍,便更快了三分,詭異了三分。

兩人在雨水中一進一退,四足踏處,原本就水漫腳麵的官道上,登時炸開一道矮矮水牆。

史天一大喝一聲,雙槍展開如屏,一瞬間連變十數招,可灰皮劍客的那一劍長刺,卻如蛆附骨,離他的咽喉越來越近。

驀地裏,史天一大叫一聲,向後翻開一個空心筋鬥,“噗”的一聲,人在半空,已為烤藍鐵劍刺穿肩胛。

“啪”的一聲脆響,他重重摔倒在泥水中。

雨,從天而降,宛如億萬道白箭,向史天一的頭麵射落。

那灰皮劍客向後退了一步,烤藍鐵劍抖動如舌,笑道:“不要裝模作樣,我並沒有刺中你。”

史天一躺倒水中,呼呼喘息,身下冰冷的雨水軟軟地托著他,直令他煩躁的心緒,一下子冷靜下來。

他忽然笑了起來:“江湖上真是藏龍臥虎,想不到,我竟又在路上撿著一個真正的高手。”

“更意外的人是我啊,”那灰皮劍客道,“江湖上什麼時候又出了這樣的年輕高手了。”

史天一手腳攤開,張嘴喝了兩口雨水,苦笑道:“我自以為是,有眼不識泰山。你到底是誰?有這樣的劍法,你不可能是無名之人。”

那灰皮劍客還尚未回答,涼亭下那漂亮女子已然叫道:“你不認識他的人,還不認識他的劍麼?三生三世,食人妖劍,他就是與重華公子、左長苗並稱的‘食人劍’刁毒。”

史天一躺在地上,雖然還是那樣的姿勢,整個人卻都已僵了一下。

——刁毒的名字,他自然也是聽過了的。

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左腋下衣服碎裂,正是剛才千鈞一發之際,為食人劍一穿而過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