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大早六七點鍾的樣子,老爸就把要叫我起床了。然後讓我去店裏開門做生意,我哪兒會啊!沒辦法,隻有硬著頭皮上吧。我去看店了,那他呢?他自然就去打著采購原材料的旗號,然後出去辦他的個人私事。他是個熱心腸,朋友摩托被交警扣了,誰家的長輩生病了,或者誰要買個什麼東西不知道去哪兒買,都找他就對了。我老爸,人脈廣,朋友多,各行各業的都有,警察、醫生、政府官員要什麼有什麼,您有事兒,就找他,這可不是做廣告,好了,不說了,該去看店了。
這家店是我爸爸開的一個茶社,說白了就是茶館兒,打牌聊天的地兒。在開業之初,我媽媽是反對的做這個生意的,但我爸一心想做,就瞞著我媽媽偷偷一個人幹了。等裝修什麼都弄好了,我媽才知道,最後沒辦法才妥協。這個茶社有兩間門麵那麼大,三層樓高,整體裝修設計都是我爸爸自己操刀主持的。門頭和外牆呢,被統一刷成黑色的,門頭上用綠色的繁體字書寫著“汪泉茗茶”四個大字。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呢,其實很簡單,用我爸的話來說,我叫王汪,我弟叫王泉,所以取我們哥倆的名字,就叫汪泉茗茶了。我爸還說,等以後做大了,他準備成立一個企業,就用汪泉命名。每次跟朋友說到這兒,我爸就會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驕傲的一笑。
茶社的大門占用了一間門麵,是用一個兩扇的玻璃門組成的。另外一間門麵,也是鑲嵌的整塊玻璃,然後裏麵隔成了一塊塊的壁櫥,類似於古代家具中的花架子那種樣式。上麵放著各式各樣的茶具,茶壺,水杯等物品,看起來古香古色。兩間門麵外麵還有一層鋁合金的卷簾門,不過平時看不到,隻有歇業的時候才會關上用來防盜。從大門進來,映入眼簾的就是茶社的白色吧台,吧台上麵放著大盆的榕樹盆栽和其他的幾盆綠色植物,裏麵放著一台電腦。吧台後麵的壁櫥放著各式各樣的茶具和茶餅,看起來還是蠻氣派的。吧台的左側放著一個茶桌,上麵放著茶盤,香爐之類各式各樣的茶具,來客人的話,會先坐這兒稍歇片刻,喝杯茶,暖暖身子。從吧台後麵的小門再往裏走,就是後廚和餐廳了,二樓三樓都是棋牌室,供客人休閑和娛樂。
我們這家店,隻有兩個員工,一個廚師和一個服務員。人最多的時候,有三個,多了一個打下手的。而我每天的任務就是開門,然後把客廳打掃一下,坐在吧台那裏等待客人。說好聽點兒,我還是個小老板,其實就是個幹雜工的,在忙的時候,像什麼搬桶裝水啊,端菜端盤子啊,打掃衛生什麼的全都幹。閑的時候,自然就坐在吧台玩玩電腦,看看電影什麼的。
有我在這店裏看著,我爸就解放了,他不用整天呆在店裏了,反正有我在,他也放心。於是他就開始找各種理由和借口去各種應酬啊,吃飯啊,喝酒啊。生意人嘛,喜歡交朋友,再說我們家做這個生意,還必須得人脈廣,多交朋友多捧場。自古茶館就是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我爸也正是符合了這種特質,什麼人他都愛交,什麼人都能玩到一塊。這樣就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現象。每逢我爸的車放在店門口停著,那天生意準好。要是我爸把車開到別的地方,或者出差這種情況,那店裏的生意就要慘淡多了。大部分人都是衝著我爸去的,一看車沒在,想著我爸也不可能在家,然後就去別家玩去了。但也是因為這樣,給我爸養成了醺酒的壞毛病。中午喝,晚上喝,有的時候,中午晚上能喝好幾場。
有的時候我挺心疼他的,但是每當他喝完酒之後,有事兒沒事兒就找我毛病,然後我整個人感覺就要爆炸了。一會兒說,我就知道玩電腦,不知道學學習。一會兒又拉著店裏的打下手的小孩兒拿來跟我對比,說人家那麼小就會賺錢了你會什麼?然後有時候還會說我沒有一點兒眼力勁,不知道幹活。他的這些批評和教育,在喝完酒之後,完全沒有一點兒說服力,反而激起了我叛逆的心。我心想我那麼乖的孩子,到你這兒一點兒用沒有,我不幹了!
但生氣歸生氣,等他酒醒之後,我就生不起氣來,活還得繼續幹著,畢竟是咱家自己的東西。這天,店裏來了幾個人,我爸讓我好生招待。中午的時候,我端著菜上樓去,因為席間有幾個人跟我爸還是相識的,我也見過幾麵,正好碰見我爸在被他們拉著陪酒,其中一個個子不高,帶著茶色眼睛的中年男子,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搭在我爸的肩頭,口中振振有詞,然後一飲而盡。隨後,我爸就點頭哈腰跟他們道別:“今天人比較多,還有幾桌客人我得去招待,我就先過去了,各位慢用。”我爸退出房間,我端菜進去,然後他把門帶上就下樓去了。我在上菜的時候,桌上人見我爸下去了,就開始抱怨茶色眼睛的那人在灌我爸:“人家還有生意呢,你讓他喝那麼多…”這邊話音還沒落,茶色眼鏡就開始大手一揮,說道:“哎呀,我跟他這關係,我讓他喝多少他不得喝多少,哈哈哈。就這店,我讓他幹他才能幹,我不讓他幹他能幹得了?”。聽到這兒,我恨不得我把我手上端著的一盆子菜全扣他頭上。但是我忍住了,慢慢的把菜放在桌上,說了聲:“請慢用”。然後我退出了房間下樓去了。樓下大廳,見我爸剛從廁所出來,我問道:“剛才那人誰啊,怎麼那麼不要臉!”我爸歎了口氣,道:“哎,公安局的一個大隊長”。“一個大隊長?這麼小的官都敢這個樣子?他不知道你跟徐局長的關係嗎?”我生氣的說。我爸坐下來,喝了口茶,說道:“小人得誌啊!咱們這小店,除了吃飯,也有打牌的生意。這種生意,說你犯法就犯法,說你不犯法也就不犯法,還不得看公安局的眼色。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少得罪個人也好,回頭有機會再收拾他,現在越小的官越是不好惹…”話還沒說完,聽見樓道裏一頓急促的腳步聲。我往上一看,就是剛才那一桌人吃完了,下樓要準備走了。其中一個人到前台準備結賬,茶色眼睛一把把他攔下來:“你們走,我來。王老板,記賬啊,記到我賬上。”一邊說著,一邊推著一堆人往外走。我爸應了聲:“好,您慢走。”話音還沒落,那邊已經不見人影了。我問道:“他經常來嗎?怎麼還記賬?我怎麼就見過他這一次,會不會不給了啊?”我爸頭也沒回道:“不要臉,估計是不給了,你上去收拾桌子吧。”我應了一句然後朝樓上走去,心中憤憤不平,這年代了,還敢吃霸王餐!心中暗自心疼老爸,原來這麼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