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1 / 2)

楊武近日察覺臨通縣的東北方向,餘姓人家祖宅地下的太歲有了些異動,連續半月的雨水,將背靠拱月山,地勢低窪的臨通縣澆了個通透,江河泛濫,積水成災,飛禽走獸能逃的都逃了,也有些在這洪澇裏是失蹤的人和其他什麼物什,大抵也是隨著水流去了。

楊武順了順打濕了的胡子,懸在餘家祖宅的屋頂上,縣裏的土地廟早被洪水淹了大半,作為土地公,住處雖沒了,卻也不能像這裏的縣令一般,無可奈何的棄了府門而去,於是整日裏,除了挑些較高的樹杈和房頂稍作歇息外,大半的時間便是像這樣在半空中飄著,時而測測被水流改變得河道,間或哀歎下浸在水裏的田地,處處都是無能為力,土地土地,遇到天上來的雨,也隻能望洋興歎。

楊武心情陰鬱的數日裏,碰巧察覺浸在水裏半截的餘家祖宅,正在源源不斷的從周圍汲取水流,四四方方的院子做成口天井的模樣,隻見水進不見水出。楊武公想起這宅子底下長著一個太歲,隻不過,自從一百年前繼任了臨通縣這土地以來,便從未見其有過什麼響動,《臨通縣名物誌》上,這太歲的存在年月記載不詳,楊武也是頭一回見到這種東西,不過看這鍋口大小的模樣,加上藥用價值甚高,想是在這人界也能算上是個極品,可畢竟也隻是個沒能修得靈氣的物什,這麼多年,楊武也就把它拋在了腦後。

可這回水流的方向蹊蹺,但也未聽說過太歲能夠聚水,可除了這個異象也就無他,楊武隻能每日來瞧上幾次,多留了一分心而已。

拱月山上聚了好些縣民,攜家帶口,把可以吃的口糧都搬上了山,縣令三日前便下了命令,把府庫裏將要上供給朝廷的糧食盡數搬到拱月山上去,縣民看了布告,得知可能洪水成災的消息,便三三兩兩隨著縣府的運糧隊上了山,也有為了些緣由,拖延著來不及逃的,人沒是沒了,活下的人卻該是對縣令感恩戴德的。

山裏路滑,糧食、婦孺、幼童以及老人齊齊集聚在半山腰上僅有的兩個山洞裏,洞裏殘存著一些人為加固的的木架,那是十幾年前的那次大洪水後,劫後餘生的人自發修建的,為的是以後再遇大水,能有個更安全的避難所。隻是後來,大家多半忙著修葺自家的宅院,籌的錢也少的可憐,又瞅洪水沒複發的勢頭,便漸漸停了這工程。

男人們頂著蓑笠,躲在臨時搭建的棚子下躲雨,孫木匠和幾個同在長秋街開店鋪的鄰居圍坐在一起,濕冷的水汽,病了好些人,剩下的,精神頭也早已被這雨水奪走了大半,孫木匠此時依舊心疼鋪裏那些剛做好的櫃架、案幾和木材板,誰能想到這大水蓄了十幾年的勢,又把臨通縣衝了個通透,風挾著雨打在孫木匠的短胡須上,家裏頭的婆子去涼亭裏給縣令夫人接生,半夜走的,現今快到晌午了也沒回來,剛剛去洞裏見自家的兩個孩子縮在陰冷的石壁旁,開始後悔當沒能多供些硬實的木材加固山洞,畢竟,這些木頭用來在山上多建些落腳處,也好過被白白泡在水裏。

稍高處的涼亭周身纏著一層層麻布,勉強抵擋著風雨,青石地上聚著個火盆,火苗忽好忽低,一旁的產婆穩住正躺在被褥上,即將令盆的縣令夫人,臉上汗雨交雜。眼見著胎兒有腳先出來的勢頭,產婆照著接生的經驗,心中暗道不好,照這樣下去,孩子多半會在生產的過程中悶死在腹中,產婦疼的叫喊,看著力氣倒是還足,產婆穩住心神,下手摸索著產婦的肚皮,想強行將胎兒在母親肚子裏掉個頭,這方法凶險,不止產婦得多受些活罪,這孩子的生死也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