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純水兒(1 / 2)

我生於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末的東北農村,那時中國還是你爭我奪、勾心鬥角的多事之秋,蒼莽的中國大地上雖然是不需要槍彈的硝煙,卻暗藏著殘忍的冷酷的殺機;陰暗的天宇之下,到處都彌漫著沒有人性、隻有獸性的混亂爭鬥。大城市是這樣,鄉下也是這樣,就連一些山間角隅之處也無一幸免。因此,不管是刁尖圓滑的城裏人,還是傻了吧唧的鄉下人,都在恩恩怨怨敵敵我我中艱難跋涉,其間,魚目混珠、自古就有的原始私欲也穿插在政治運動之中,鬧得沸沸揚揚。這種境況,沒有人去理會去整治,有人說,搞政治運動的正事都管不了,誰還會管那些脫褲子上身、閉了燈上床的風流事兒,鬧吧!使勁鬧,鬧出孩子來,大家都有雞蛋吃!

我的名字既文氣也很好聽,叫水兒,大號肖水兒,父親是個村辦小學的老師,也是遠近聞名的知識人,名聲響得像過年時放的“二踢腳”,誰家有個需要動動筆墨的大事小情兒,總是把父親招呼上;母親是土生土長的農家姑娘,都說窮山僻氺出秀女,這話用在我娘身上再適當不過,娘的一舉一動都在村裏男人們的視線中,娘的每一個笑容都招來男人們更獻媚的笑容,娘的每一處雪白的肌膚都是男人們幻想的對象,可惜紅顏多薄命!娘也因此經曆了許多女人特有的磨難。

在當時文化極其落後的鄉下,為孩子起名字是不值得推究的特殊學問。鄉下人很迷信,孩子還沒從某個隱秘的地方掉下來,名字早就準備好了,好像老天故意安排似的,什麼貓呀狗呀!花兒草兒!統統搬出來,拿到眼麵上,供孩子出生後第一眼看到的人選擇,往往是男孩用貓狗兒當腰牌,女孩用花草兒做轡頭。據說名字越簡陋,孩子就越好養活,這叫狗專門挑好的吃,狼偏偏選妙的咬!叫狗不理的狗都不喜歡,因此會命大;叫狗剩的是從狗嘴裏剩下的,當然也是命大!叫狼咬的,用逆反心理講是不稀罕咬!叫花兒草兒的,更不用說了,花兒草兒漫山遍野隨處可見,就連小小的牛蹄窩兒,也會有一簇一叢的,很隨便很踏實!隻要花兒草兒一長大,或者剛剛含苞欲放,自然就會有人垂涎欲滴,張著流口水的嘴巴酸溜溜地瞅呀看呀!甚至膽大的還偷偷采了去,極著性子品嚐,決不會凋謝在家裏,爛在筐裏。

父親好歹也是個文化人,他不在乎那些迷信頭頂的舊思想,為了區別鄉下孩子的貓呀狗呀花兒草兒的俗氣,他要為剛出生的女兒扒拉一個文氣點兒的名字。就在我出生的第二天,父親坐在炕頭上,瞅著正在津津有味吃娘奶的我,翻弄破得沒了麵目的字典,好容易才給俺翻出這兩個文縐縐的字來,然後就按在他寶貝女兒的身上。從此,一個叫水兒的小生靈就出現在左鄰有舍眼睛裏。

我的降生,仿佛是來自天國的精靈,為每個貧瘠的家庭和充滿幻想的人送來祝福與光明,大娘大嬸們一有空閑,都爭著搶著來抱來哄,不哄得我眉開眼笑絕不罷手。不管落入誰的手,我不哭也不鬧,撲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定定的瞅著,很認真很調皮的樣子,我要認識這個還陌生的世界,要認識更多更可愛更刻骨銘心的東西。

大叔大爺們也來搶我,使著勁抱我,擼鋤杆的大手讓我感到極大的不舒服,雜亂無章的黑胡茬肆意猖獗,在我粉白嬌嫩的小臉上摩擦著,還不時地齜牙咧嘴,伸過來被老旱煙熏黃的大嘴來親我。親夠了,他們就嬉皮笑臉地說,水兒真是個小可人!將來誰要是有水兒做媳婦兒,怕是每天晚上都要受盡折磨,沒得覺兒睡!鄉下人說話就是魯莽,就是對小孩子說話也不在乎反響,好在我當時什麼也不懂,父母親更習以為常,所以,不能去指責他們什麼!不能去指責他們他們利用自己幼小的女兒發泄窩藏在心中的肮髒思想,不能去指責他們在我身上表現出來過分的粗魯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