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晴雪。
雪未化,花正豔。
那是蔣成英第一次見到於心暖,在居梅苑門外,她就站在梅花樹下,他坐在窗邊,一眼就看見了她。這麼冷的天,蹬著小洋靴,短裙,上身白色的羽絨服,戴同色的針織帽,烏黑的過肩發。
居梅苑其實是一家高級食肆,獨門獨院,裝修古樸。院裏栽了梅花,那時候正是梅花開得最好的時候,襯著紅牆白瓦,弄得跟深宅大院似的。
蔣成英一行人定的是樓下的一間包廂。正喝著酒吃著火鍋,有人喊了一聲悶,便打開了窗。站在梅花樹下的於心暖,就這樣撞進了蔣成英的眼裏。
不止他看見了,他這一桌的人,不少人都把眼光瞟向了窗外。他們這一酒桌上的是什麼人?他們都是社會上打滾過的糙人,遊遍花叢的老流氓。牡丹玫瑰的見多了,此時看見這站梅花樹下神色冷冷的小白花,就像吃膩了山珍海味的老饕餮看見了清粥小菜。
“這小作女看著還挺帶勁。”有人說了句。
蔣成英喝著酒,窗外飄來的梅花香氣,混雜著酒氣,還有冬日徐徐襲進來的小冷風,心裏,身體裏,升起了一種酥麻的錯覺。
大約半小時之後,他們這一桌的散了。蔣成英邊穿著大衣,往窗外看去,她還是那樣站在梅花樹下。蔣成英奇怪,她竟不感覺冷嗎?有時候看見大街上那些大冷天還穿著超短裙招搖過市的非主流小姑娘,蔣成英都覺得那些小妞兒夠傻的。隻是當下此時,他看見那梅花樹下的身影,竟有一種用大衣把她裹起來的衝動。
出了包廂,正結賬時,碰見了從樓上下來的一行人。都是大學生模樣。還是學生,卻能吃得起居梅苑的,那必定家裏是非富即貴了。其中的一位,蔣成英認出來了。那是廖家的掌上明珠廖琳。
廖洪兵與他有生意來往,他也去過廖洪兵府上幾次,所以廖琳自然是認得他的。
“蔣叔叔。”廖琳笑著禮貌地打了招呼。雖然蔣成英也不過三十出頭,但他與廖洪兵兄弟相稱,她喊他一聲叔叔也不為過。
蔣成英點了下頭,道:“和同學來吃飯?”
廖琳指著身邊的一個高個男孩,“今天我同學生日。他喜歡清淨,就選這來請客了。”
蔣成英這時正好正掏出卡出來結賬,便說:“那正好,你們這頓算我請了。”回頭對服務員說:“把他們的一起算上。”
廖琳他們推辭了一陣,但拗不過蔣成英豪爽大方。說了幾句客套感謝的話,因為蔣成英又碰見了另一包廂裏出來的熟人,免不了一番寒暄。廖琳他們便先出去了。
走出居梅苑大廳的大門,他們都看見了站在梅花樹下的於心暖。
廖琳嗤笑了一聲,“程瑜揚,瞧瞧你惹的桃花債。”
程瑜揚還沒說話,倒是站程瑜揚身邊的喬以晴輕輕笑了笑,“琳琳你又嘴欠了。今天瑜揚是壽星公,你好歹留點口德。”
於心暖從梅樹下走了過來。
廖琳說:“於心暖,你是不是在我們身上裝了追蹤器了,怎麼我們到哪你都知道?”
於心暖咬了下唇,隻對著程瑜揚遞上手裏拿著的禮物袋子,“我是聽你係裏的人說你們在這吃飯的。這是我給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這時廖琳他們家的車已經開過來了,廖琳和喬以晴他們都已經坐進車裏了,廖琳在車裏正催呢:“程瑜揚,快上車啊。”
程瑜揚垂了下眼,接過於心暖的袋子,隻說了句謝謝,就坐進了車裏。兩輛車,剛好坐得下他們一行人,座位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喬以晴說:“大家擠一擠,給於心暖留個位子。”
廖琳叫道:“怎麼擠,這都沒位子了怎麼擠?況且我們又不回學校。”
“怎麼了這是?”蔣成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於心暖回頭,就看見蔣成英站在居梅苑大廳的門口。他身材高大,一個人就占去了半個大門口的空間,看著就有一種壓迫感。
他這句話問的似乎是廖琳,但目光卻看向獨自站在車旁的於心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