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烏看球記
聚焦
作者:btr
比賽前夜,我與旅居馬德裏的朋友在酒館閑聊,“去伯納烏很容易,隻要乘地鐵到‘伯納烏’站就可以。不像在巴塞羅納,諾坎普球場可是在兩站地鐵之間噢。”我們都不是皇馬球迷,心血來潮買了歐冠皇馬對利物浦的球票,多少有點上海人所說的“軋鬧猛”的意思。畢竟在歐洲旅行一整個月,加起來也未必能看見八萬個人嘛。
比賽當天,離球場還有三站路時,伯納烏就仿佛已經到了。此時距開球還有近兩小時,地鐵十號線裏已是滿滿一車球迷。戴著藍白色的圍巾的哈梅斯和C羅們揮舞著手臂,齊聲唱著歌,車廂裏的空氣被攪動著。
也有穿著紅色球衣的利物浦球迷在一側旁觀,並沒有火藥味。不必費心查Google Maps了,到站後隻要跟著他們走就是了。事實上,地鐵站出口離球場僅咫尺之遙。走出地鐵站,就有濃濃的節日氣氛撲來:馬路是癱瘓的,可以自由走在路中央。
開球前75分鍾,所有入口準時打開。沒有人檢票,隻需自行掃描球票上的條形碼入場。可以花一歐元租一個坐墊。看不少本地球迷習慣性掏了錢,我便也跟風租了一個。後來才發現:雖然那天晚上隻有5攝氏度,但看台上卻是一點都不冷。因為在看台坐席正上方,有一整排密集的取暖器,射出通紅的暖意。
西班牙人是慢性子。到開場前半小時、球員進場熱身時,看台上仍隻坐了三四成。就算是冬天,球場的草地也是碧綠的,修剪成規整的條紋狀,像一塊抹茶蛋糕。熱身時,每側有兩個球門—球員們都用“偏門”練習,就好像“正門”是神聖的、不可隨便射似的。有個射偏的球擊中了球門後側的保安,人們圍上去探問。看台上的觀眾開始自拍,開始唱歌,開始自娛自樂。有點像燉湯,湯料越來越足,火也越來越旺。
隨後,大喇叭開始播放隊歌。皇馬的隊歌頗有古意,並不太過激昂,但卻有種手握祖傳秘方似的淡定和堅定。接著,是播報出場隊員名單的環節。主隊的每個名字幾乎都會迎來震天響的喝彩讚歎,但被最多讚的仍是壓軸的C羅。在這裏,他不再是個禁區裏容易摔倒的葡萄牙人,而是總在飛鏟後遭受裁判不公對待的皇馬人。
歐冠的主題曲讓我想起許多個在沙發上熬夜看球的夜晚。以至於,身臨其境、再望向這個方方正正的球場時,有種做夢般的虛幻感覺。但現場終究是不一樣的:沒有了CCTV聲畫不同步的評論音軌,多了身邊觀眾的喝彩聲(對了,他們並不交替呼喊兩種B,而是不斷喊著Bravo! Bravo!);電視直播的單一視角也消失了,可以同時看無球隊員的跑動、教練不安的走動甚至空中一朵雲的飄動。
中場休息前四五分鍾,就有觀眾不斷離場。事後證明他們是非常明智的:男廁所是中場休息時的稀缺資源,我隻好選擇了替代品—忍住。
皇馬觀眾一定是太習慣贏球的感覺了。終場前五六分鍾,就有人開始放心地退場。而球門後側看台最上方的客隊球迷們—隻有他們的看台前有防護網—大概也在悄無聲息地盼著比賽快點結束吧。
散場的人潮,理所當然地更洶湧。地鐵站開始限流。黃牛們販賣著地鐵車票—原價近兩歐元的地鐵票被賣到五歐元—給那些沒有提前想到這一點的觀眾。而地鐵也徹底為球迷們調整了時刻表,等待著不斷湧入的觀眾,每裝滿一車,就運走。
我想像著那一刻的伯納烏成了一顆巨大無比的心髒。它跳動著,將血液和活力送往城市的四麵八方,通過血管一樣的馬路和地鐵。就算失業率高,就算人生總還有其他不如意,一個幾乎總在贏球的球隊主場,終究是那個城市的快樂之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