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霞 書與麻將局
聚焦
作者:倪敏
林青霞愛打麻將,坊間流傳她逢賭必贏,劉嘉玲、鄺美雲都是她的牌友。林青霞自己也常憶起她與張國榮的最後一場麻將,念念不忘張國榮對她說的:“青霞,不要再拍戲了,也不要打麻將了。”後來確如張國榮所言,林青霞息影多年也不願複出,但她卻一直沒能戒掉手頭的這十三張牌。隻不過,打麻將之外,林青霞找到了新的愛好:寫文章。
林青霞寫文章,常在打麻將前後,一場牌局下來,文思泉湧,夜不能寐。每當她缺乏靈感的時候,好友金聖華就打趣道:“你是不是應該打打麻將了?”結果,林青霞真就打了一場麻將。牌局輸錢,但林青霞並不惱。因為賭場失意,筆場就得意了。打麻將之前,她寫了一篇《小秘書》,打完當晚又寫了《雲想衣裳》,第二天醒來再寫一篇《不丹·虎穴寺》,落筆成章,毫不費力。
終於,在60歲生日這天,林青霞送給自己一份壽禮:第二本散文集《雲去雲來》出版了。耳順之年,林青霞卻像是不老的傳說一樣,依舊粉妝玉砌光彩照人。她的第二本書出在生日之際,不過數日,“美人六十”的話題又被翻炒,然而,大家太關注於美,聲音太大已將她出書的事淹沒過去。不知有幾人真正捧書在讀,還是隻看見書封上溝壑微露的修圖?
這本《雲去雲來》不過兩百頁,一個下午輕鬆讀完。讀完覺得親切,大概是因為“女神”在文字裏沒有那麼高高在上、金光閃閃,字裏行間有的是一個謙遜、認真的女人。林青霞寫文章,軍師就有多好個,白先勇、章詒和、董橋、蔣勳、金聖華、馬家輝、楊凡,在文學界提起來都是比她響亮得多的名字。一篇千字文出手,林青霞也必要請某一位為她把關,試讀不行,還要提意見。
除了謙遜和認真,林青霞多少是不自信的,在寫字這條路上她心中時刻惴惴不安。怕沒靈感、怕寫不好,正是這樣的心理,讓她對文字抱有顆虔誠的心。為了學文章,她讀了很多書,稱家裏現在堆滿了書,從客廳到書房,甚至浴室鏡子上都是字。
不止看書,林青霞還求學,在香港大學跟著龍應台學,私下裏還不斷向蔣勳討教。當年在港大旁聽,林青霞每次上課一定準時到場,整個學期下來沒有一堂缺席,連作業和口頭報告她都跟同學們一起做。大明星的樸實和踏實,讓龍應台印象深刻。至於林青霞,那是真誠地走在寫字的路上。
林青霞寫文章,當然不止是在打麻將前後,好像隨時隨地都在寫。蔣勳約她為自己的書《吳哥之美》作序,她從2月20日寫到3月2日尚不得法門,隔日在女兒的幫助下,從“老師的聲音”入手,坐在衛生間裏兩小時一氣嗬成。幾乎可以感受到她似乎每日每夜都在寫文章,書裏所見,常常是她靈感不來抓耳撓腮的畫麵。
看得出來,林青霞太認真,真不容易。她很難像楊凡說的,看看窗外的風景,五六百字就寫出來了。在香港大學與馬家輝對談時,林青霞的發言,大多都在她的書裏出現了。無論是金聖華勸她打麻將寫文章,還是楊凡與她深夜煲電話粥,都是書裏寫了重又說起,就連描述的方式也都幾乎一樣。可想而知,文章裏的這些字寫得慎重,一字一句都記在她的腦海裏。或許林青霞是天生的演員,但她大概不是天生的作家,但願意洗盡鉛華拿起筆杆,這便是好的開始。
當然,有好的開始,自然也會有好的不得不佩服林青霞,勤能補拙、熟能生巧,如今她對場麵的感知常在細微處打動人。她寫葉童,一個微笑和一句“我無所謂”,便寫出葉童淡然的美,畫麵躍然紙上;她寫張國榮,一句“不要再拍戲了”和一句“我跟你打(麻將)”,便是張國榮的要強和惆悵;她寫鄧麗君,一條黑色雪紡蕾絲邊打褶裙和一套紅寶石首飾,便透著鄧麗君的情長和嬌俏;她寫甄珍,一個滿足的笑容和一個充滿愛的眼神,便描畫出甄珍一個好女人的模樣。
巧思之外,不知為何,林青霞的字麵總好像總蒙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大概因為內容多是回憶往事,往事總是隔著一些時空的,有青春的激情,卻伴著她女人六十的悵然思緒。或許也是因為走過大風大浪的她,回頭望去不過是一些碎片式的畫麵,風浪歸於平靜之後,自然是一片靜謐的調調。又或許如蔣勳所言:“20世紀80年代,台灣有三位女性風靡大陸,分別是瓊瑤、鄧麗君與林青霞,她們的某種孤獨,隻有自己懂。”
寫字與打麻將,能想象這兩個場景裏的她,總也是透著孤獨感,章詒和在序中引用元曲形容:“水深水淺東西澗,雲去雲來遠近山。”這種孤獨,是因為她美得不可方物,她字裏行間幽幽的氣息,也因為她褪去煙火氣的心境。正如她書中吟詠的宋詞:“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